阿福小心翼翼将托盘放置正厅圆桌,盘中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几套崭新夏衫,绫罗面料中等,配色皆是浅鹅黄、水青、淡粉这类素净色调,款式寻常,算不上上等料子;一旁摆着两只小巧素面银饰盒,一叠红纸包裹的铜钱碎银,约莫五两,最底下还压着一张二百两银票。
两名婆子将身后木箱落地,里面装满日常杂物:粗布巾帕、皂角香胰、平价头油、一盒普通珍珠水粉,还有青瓷茶罐、木制点心匣等零碎用品。
苏清沫闻声从卧房走出,阿福与两名婆子立刻弯腰行礼:“大小姐。”
苏清沫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物资,心底已然摸清柳氏对待自己的态度,面上不露分毫。她轻轻抬手,对两名粗使婆子道:“东西放下,你们自行退下即可。”
婆子应声躬身告退,阿竹、琳儿快步上前,垂首静候她的指令。
苏清沫缓步走到圆桌前,先拿起那叠银钱与银票。指尖轻轻摩挲银票纸面,确认数额无误,看似随意地将银钱拢入袖口,实则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将所有钱财尽数收进随身储物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指向一旁衣物首饰与日用杂物,对阿竹吩咐:“阿竹,你手脚利落,将这些衣衫、首饰、零碎物件尽数归置进卧房。”
随即看向另一名丫鬟,语气平缓:“琳儿留下,细细同我讲一讲府中所有人的底细,越详尽越好。”
“奴婢遵命,大小姐。”二人齐声应答,阿竹当即动手收拾杂物,琳儿垂手站在一旁,敛神整理思绪,准备回话。
琳儿定了定神,字字斟酌,只客观陈述事实,不敢夹带半分个人褒贬。苏清沫静静听着,心中默默勾勒出整座宁远伯府的人物关系脉络。
宁远伯府当家之人,二品宁远伯苏宏远。
府中地位最高的是宁远伯府老夫人,苏宏远亡父遗孀,常年居于云鹤堂。传闻她早已不问内宅琐事,平日里只逗弄孙辈、修身静养,唯独格外疼惜柳氏所生的长孙苏远明。
如今主持中馈的是继室柳氏,膝下育有三名子女:长女苏怜月,年方十六,才情艳压一众京城贵女,声名在外;长子苏远明,十四岁入国子监读书,是老夫人心尖宠;幼子苏明玉,年仅五岁,乃是宁远伯府老来子,自小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离身。
除却主母柳氏,苏宏远身边仅有两名妾室。其一戚姨娘,育有一女苏清韵,年十五,性情温顺安静,早已定下婚约,只待年底出嫁;其二雪姨娘出身特殊,是早年宫中赏赐的异域舞姬,容貌绝色,深得苏宏远偏爱,可入府多年,始终未能诞下子嗣。
听到此处,苏清沫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眸底掠过一丝深思。苏宏远身居高位、世袭侯爵,世间男子皆以广纳妻妾、开枝散叶为常态,可他后院却仅有两房妾室,其中一人还是帝王赏赐,并非他主动求取。这般对比之下,宁远伯府后宅未免太过冷清。
她抬眼看向琳儿,故作漫不经心,话中暗藏试探:“听你说来,父亲后院人丁单薄,难不成是母亲打理内宅手段过人,才让父亲无心纳妾?”她刻意加重“井井有条”四字,意味深长。
琳儿瞬间听出弦外之音,脸色骤然发白,慌忙垂头,声音微微发颤:“回大小姐,夫人素来宽厚仁善,与老爷情深意笃、琴瑟和鸣,这是全府上下人人皆知的事。纳妾一事,奴婢身份低微,万万不敢妄自揣测主君主母心思。”
苏清沫淡淡“唔”了一声,不再揪着此事追问,转而抛出另一桩疑点:“庶出三小姐十五便定下婚期待嫁,嫡出二小姐年长一岁,又是京城闻名的才女,婚事反倒迟迟未定,于理不合。”
琳儿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解释:“二小姐容貌才情皆是上等,又是夫人心头肉,老爷夫人疼惜她,想多留几年亲自教养,舍不得早早将她婚配。”
她刻意压低音量,补充道:“更何况登门求亲的世家子弟、青年才俊络绎不绝,甚至不少皇亲贵胄都有意结亲。只是老爷夫人一心想为二小姐寻一门毫无缺憾的良缘,故而迟迟没有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