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朝身后另一名贴身丫鬟递了个眼色。
“冬雪,去,把先前给大小姐备下的丫鬟、婆子、小厮都叫过来,让大小姐亲自挑几个合用的。”
“是,夫人。”冬雪应声,快步退下。
片刻后,院子里便站满了人。八个丫鬟,四个婆子,四个小厮,共十六人,个个低眉顺眼,屏息静气地站在院中,让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也充满了无声的审视。
柳氏脸上堆着笑意,看向神色淡然的苏清沫:“清沫,这些人都是我仔细挑选出来的,你看是一并留下,还是从中选几个顺眼的?”
苏清沫目光快速扫过眼前这群人。她心知肚明,这些人里,十有八九都是柳氏或府中其他势力安插的眼线。不过初来乍到,身边不能没人伺候。
她没费神去细细分辨,只凭直觉,随意地指向人群中两个看起来略显木讷、眼神没那么灵活的丫鬟,又指了一个身材壮实、眉宇间带着几分憨气的小厮。
“就她们俩,还有他。”
被点名的三个下人皆是一怔,眼底飞快掠过错愕与拘谨,连忙快步出列,齐齐屈膝俯身,垂着头恭顺行礼:“奴婢 / 奴才拜见大小姐。”
顿了半息,三人齐声放低声音:“劳烦大小姐赐名。”
苏清沫抬眸淡淡扫过眼前三人,视线先落在两名丫鬟身上,指尖轻捻袖边,随口定下:“你唤阿竹,你叫琳儿。”
目光落至一旁局促垂首的小厮,她略作沉吟,语气漫不经心吐出二字:“阿福。”
身侧柳氏听见前两个名字尚且心头安稳,朴素规整,配丫鬟刚好。可待“阿福”二字入耳,她唇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险些当场嗤笑出声。她慌忙抬手攥紧丝帕掩住嘴角,垂落眼睑,硬生生压下心底那股轻视鄙夷,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大度的主母模样。
得了赐名的三人各有窘迫,尤其是小厮阿福,耳根瞬间涨得通红。可下人何来挑剔主子赐名的资格?三人只能再度深深躬身,声音整齐恭敬:“多谢大小姐赐名。”
柳氏见人选已定、院落也尽数看过,心中差事落地,不愿久留,当即缓缓起身,柔声道:“清沫,你刚回宁远伯府,一路车马劳顿,先回屋好生歇息。日常所需尽管吩咐阿竹、琳儿、阿福去打理。晚些我让月儿过来寻你,带你走遍府中各处,熟悉京城宁远伯府的布局人情。”
“知晓了。母亲慢走,恕女儿不远送。”苏清沫语调平平,听不出半分亲近挽留,疏离之意直白显露。
柳氏半点不放在心上,能把这位突然归府的大小姐安置妥当,便算完成一桩棘手差事。她颔首示意,带着其余落选仆人与心腹丫鬟,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竹心院。
院内瞬间归于寂静,只剩风吹院中竹枝、梅梢沙沙轻响,衬得四下愈发冷清。
苏清沫转头看向两名丫鬟,神色平静地吩咐:“东厢房归你们二人居住,速速收拾好各自行李搬过去。”
“是,大小姐。”阿竹与琳儿连忙应声,躬身退往东厢整理物件。
她又侧头看向小厮阿福,口吻简洁利落,不带半分商量余地:“去账房支取我本月份例银,还有一应日用物资,炭火灯油、米面点心、清茶蜜饯,样样清点齐全,一件都不得短缺。”
“奴才记下了,这就前去。”阿福躬身领命,快步踏出院门。
待三名下人尽数离开,苏清沫才抬手推开主屋卧房木门,缓步走入。她落座雕花圈椅,微微阖眼,难得卸下一身紧绷,静静享受片刻安宁。
没过多久,东厢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声响,阿竹、琳儿各自抱着薄薄铺盖回来,手脚麻利,不消片刻便收拾妥当,并肩垂手立在廊下等候吩咐。
二人刚站定,阿福也折返归来。他双手端着一只沉甸甸黑漆木托盘,身后跟着两名抬着箱笼的粗使婆子,步履沉稳踏入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