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抽出筷子，在猪脚饭里翻了一下，夹起一块带皮的猪脚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又快又急，像是在用咀嚼速度发泄刚才“男人的浪漫”带来的心理创伤。
战神蹲在她脚边，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盯着她筷子上往下滴的卤汁。
她夹了第二块，刚嚼了两下，突然停住了。
腮帮子不动了，眉头皱起来，嘴里的动作从咀嚼变成了试探性的抿——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被什么东西卡住又不敢咽下去的闷哼。
她抓起桌上那张纸巾，侧过身，把嘴里的东西吐在纸巾上。
纸巾上躺着一小块深褐色的东西，指甲盖大小，表面裹着卤汁，但形状很不对劲——不是肉块那种不规则的纤维纹理，而是一个带着弧度的尖角，边缘还有几根极细的、湿漉漉的短毛黏在上面。
白灵盯着纸巾上那团东西看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啊？！”她的声音在美食集市的嘈杂背景音里炸开，旁边几桌正在吃饭的顾客纷纷转过头来看。
林枫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听到她的声音，睁开一只眼，往她手里那张纸巾上瞅了一下。
系统面板几乎是同时弹出来的，叮的一声——【紧急任务：揭露食品安全问题。检测到顾客餐品中出现异物，疑为鼠类头部残骸。任务目标：当场揭露商家的食品安全问题并让其承认事实。奖励：情绪值15000，随机道具×1。失败惩罚：无。】
林枫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白灵手里那张纸巾拍了几张照——不同角度，不同光线，还特意把纸巾旁边那碗吃了一半的猪脚饭也框进了画面里。
拍完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看了看效果，点了点头。
“运气不错，中奖了。”
白灵猛地转过头来，手里还举着那张纸巾，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切换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切换成了“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你才中奖！你全家都中奖了！”她把纸巾往桌上一拍，筷子也拍在桌上，一根筷子弹起来滚了两圈，从桌沿掉下去，战神低头啄了一下发现不是吃的，又吐在地上。
老板听到动静，从餐车后面快步走过来。围裙上还沾着斩烧鸭时溅上去的油星，手里拎着那把菜刀——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还拎着刀，但旁边几桌的顾客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他走到白灵桌前，弯下腰看了看桌上那张纸巾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一种训练有素的镇定。他直起腰，把菜刀放在旁边的空桌上，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语气很是轻描淡写。
“哦——这个啊，可能是鸭脖掉到猪脚锅里去了。厨房里东西多嘛，有时候捞的时候没注意，串了锅。没事没事，不是什么东西。”他伸手去端白灵面前那盘猪脚饭，“你要是不喜欢，我再给你换一盘。”
白灵把头侧到一边，没看他，伸手把筷子从桌上捡起来，又往桌上啪地拍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重又长，像是把刚才“男人的浪漫”和现在“鸭脖掉猪脚锅里”两件事加在一起的郁闷全叹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老板端着一盘新做的猪脚饭回来了。这次猪脚切得更整齐，卤汁浇得更均匀，还特意在盘子边上摆了两根焯过水的青菜。他把盘子放在白灵面前，两只手在围裙上又蹭了两下，脸上挂着那种“问题已经解决了”的营业笑容。“来，这盘是新做的，放心吃，没问题。”
林枫一直没说话，靠在椅背上低头看手机。他把刚才拍的照片放大，用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划拉着——那个深褐色的东西被卤汁泡得有点发胀，但放大之后细节很清楚：尖角不是骨头断面该有的不规则纹理，而是一个完整的、带着弧度的角质结构，像是某种小型啮齿动物的吻部前端。尖角根部有几根细毛，大约一厘米长，灰褐色，在卤汁里泡得黏成一撮。再往下看，那个尖角的边缘还有一个极细微的凸起——太小了，不放大根本注意不到，但形状和位置都跟鼻尖软骨一模一样。
他等白灵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新菜之后，才把手机屏幕翻过来，举到老板面前，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朋友聊天气。“老板，你这个鸭脖——怎么看起来尖尖的？”
老板的笑容僵了大概四分之一秒。他伸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缩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哦，这个啊——这个应该是杀鸭的时候把头去掉了，然后切成段以后就看起来这样尖尖的嘛。鸭脖嘛，切了头，尖的是正常的。”
林枫把照片又放大了一点，指着尖角根部那几根细毛。“那鸭脖上也会有毛吗？”
老板摆了一下手，动作幅度比刚才大了些，像是在强调这件事的理所当然。“哎呀，鸭脖上肯定有毛啊！那没毛的鸭不冻死了？鸭身上能没毛吗？有毛是正常的。”
林枫嘴角微微翘起来，把屏幕上的毛放大到整屏。“那你这毛——未必也太细了吧？鸭脖上的毛，不应该是羽毛吗？羽毛有这么细的？”
老板用手在空气里扇了扇，像是在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
“唉，没办法啊，那细毛的话不好去嘛。有些小绒毛，细得很，镊子都夹不出来。我们做餐饮的，偶尔有点小毛在所难免——”
林枫把照片往旁边又划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换了个角度——从纸巾上那团东西的正面拍的，两侧各有一个近乎对称的小凸起。
“那这个也太长了吧？你见过鸭脖上长这么长的细毛？”
老板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他嘴角还在努力往上翘，但眼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美食集市的暖光灯下亮晶晶的。
“嘿，那鸭毛有的时候也会有一些长的嘛，这个、这个品种不一样——”
“哦——”林枫把尾音拖得老长，然后把手机转了九十度，屏幕上的照片也跟着转了九十度，纸巾上那团东西的正面完整地呈现在老板面前——两个对称的凸起，中间一个尖角，根部一撮细毛，整个形状任何人看了第一反应都不会是“鸭脖”。“那真是太不小心了——左右都这么对称。”
老板的冷汗从鬓角淌下来，顺着腮帮子流到下巴尖上，滴在围裙上。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蹭得围裙那块布都快被他搓出火星子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降了至少半个调门，语速也慢了，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绕过每一个字眼。“这笔——这单生意不赚钱了，不赚钱了，给你们免单好了。刚才那个猪脚饭不收钱，这盘新的也不收钱，行了吧？”
林枫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后脑勺，歪着头看着老板，嘴角挂着一个邪魅的弧度，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老板——你这个，不会是‘鼠鼠我鸭’吧？”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老板脸上的汗冒得更快了，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直接汇成了几道水流，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餐车边上，挂在餐车上的那排不锈钢锅铲哐哐响了一阵。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林枫，手指尖在发抖。
“你——你咋可以这么说呢！你这是造谣！诽谤！我、我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来没出过问题，你今天拿张照片就在这里乱说——你这是要毁我名声！”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像是想用音量来填补底气，但说到名声两个字的时候破音了，尾音劈了个叉，听起来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鸡。
旁边几桌吃饭的顾客全都停了筷子。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叔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端着盘子站起来，往旁边挪了好几桌。一对年轻情侣同时放下了筷子，女孩把自己面前那碗叉烧饭往前推了推，男孩皱着眉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林枫手里的手机屏幕。
林枫把手机晃了晃，屏幕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那我这照片——”
老板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又多了一层。“谁知道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网上下载的？P的？你拿张照片就能说我锅里的是老鼠？刚才我看过了，那就是一块鸭脖！我只不过看你们小姑娘被卡了一下可怜你们才免单——你们不要得寸进尺！”他的声音又提上去了，但这次没破音，而是带出了一种横着走的气势，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底气给自己搭了个纸糊的台子。
林枫摇了摇头，嘴里啧了一声。“看来还是不太老实啊。”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刚才系统奖励的那张真话符，卡片在指间弹了一下，无声无息地激活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淡金色微光从卡片上散开，像一层极薄的雾气，无声地飘向老板，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老板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横着走的气势，但他的嘴突然动了。不是他想说的——是他嘴里自己往外蹦的，像是有个东西在他喉咙里按了开关，字一个一个地往外弹。
“就是老鼠头！怎么了？老子锅里放的就是老鼠，你以为猪脚饭的汤底为什么那么鲜？不放几只老鼠吊汤能有那个味儿？还有你们这些顾客——一个个以为自己多金贵，天天挑三拣四，什么少油少盐少味精，我看你们就是闲的！还有上回那个戴眼镜的——对，就上周那个，点个叉烧饭还让我多加点青菜，我跟他说青菜另加钱，他还跟我翻白眼，翻你妈呢！老子当场就往他饭里多加了半勺老鼠汤，他吃得比谁都香，还跟我说‘老板今天的叉烧汁特别入味’——哈哈哈哈，傻逼！”
他说话的时候两只手还在空中比划，越说越兴奋，满脸通红，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诡异的陶醉，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知己分享什么了不得的行业秘辛。
等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边，然后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表情从得意到茫然，从茫然到惊恐——他终于反应过来，两只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但嘴唇还在手掌后面抖动，又想说什么，被他自己死死按住了。
整个摊位前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炸了。
穿花衬衫的大叔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里端着的盘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汤汁溅出来洒在桌面上。“卧槽！我就说我每次吃完他们家就拉肚子！我还以为是水土不服！原来他妈的是老鼠汤！”旁边那对年轻情侣里的女孩脸都白了，抓起自己的包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男孩把筷子往地上一摔，筷子断成两截弹到餐车轮子上。“你他妈用老鼠吊汤还笑我们傻逼？”他往前走了两步，被女孩拽住胳膊拉回去了。一个正在等餐的胖大哥把手里攥着的号牌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号牌在空铁桶里咣当响了一声。“退钱！老子还没吃呢——不对，吃了的也得退！我上周吃了三顿！三顿都是老鼠汤？！”
【围观群众的愤怒+5000】
【被骗顾客的愤怒+3000】
【路人甲的讨厌+800】
【路人乙的嫌弃+600】
老板两只手还捂在嘴上，眼珠子疯狂地左右转，额头上的汗顺着指缝往下淌，整个人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餐车，把挂着的锅铲又撞得哐哐响。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敢说了——不是不想狡辩，是他怕自己一开口又说出什么更不该说的。
林枫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屏幕朝老板晃了晃。“哦，老板——我不小心录下来了哦。”他把手机翻过来，在屏幕上又划了一下，然后把屏幕重新亮给老板看，“还有啊，刚才报警电话也打了——我就是没跟你说。”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混在嘉年华的背景音乐和海浪声里，但方向是朝这边来的。老板靠在餐车上，两条腿像是被人抽了骨头，顺着餐车侧面慢慢往下滑，最后蹲在地上，两只手从嘴上移开，捂住了整张脸。指缝里漏出几个字，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认命：“完了——全完了——”
林枫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白灵的肩膀，又朝苏婉清她们偏了一下头。“走吧，换个地方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