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盯着柜台上那套绑带式比基尼，脑子里左边一个小人右边一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吵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里面那一沓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他把钞票竖起来，捏住一端，另一端在收银台的玻璃柜面上用力砸了两下——啪、啪——纸币边缘敲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柜台上那支扫码枪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单手捏着那沓钱举到半空中，下巴微微往上抬了一点，朝店员的方向递过去。
店员接过钱，低头数了数，找了零，把泳衣装进一个印着棕榈树图案的纸袋里递过来。林枫接过袋子，把零钱塞回钱包，转身就走。走出店门的时候贝壳风铃又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沙滩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海浪声。林枫一手拎着纸袋，一手插在裤兜里，步子迈得挺大，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嘴角是平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眼珠一动不动。
苏婉清走在他旁边，战神跟在她脚后跟后面啪嗒啪嗒地小跑。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帽檐底下的脸已经不红了，但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
林枫没看她，他在看远方的海平面。
但他心里在想：一千二，一千二，一千二——这么几块布，一千二。
林枫推开酒店房间的门，手里还拎着那个印着棕榈树图案的纸袋。
苏婉清跟在他后面进来，顺手把遮阳帽摘了挂在门边的衣钩上。
客厅里，周雅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酒店的宣传册。
茶几上摊着好几个购物袋，花花绿绿的，有的是商场专柜的纸袋，有的是运动品牌的塑料袋，袋口敞着，能看到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泳衣。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把宣传册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林枫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手里那个纸袋。
“回来啦？来度假怎么可以没有泳衣。”她往后退了一步，朝茶几上那几个购物袋一摊手，“来看一下新买的泳衣合不合适吧。”
林枫拎着纸袋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目光从茶几上那几个购物袋扫过去——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叠在最上面，旁边还有一件白色底印着热带花叶图案的，再旁边那个袋子里露出半截荧光粉的肩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纸袋，棕榈树图案还印得挺可爱，里面那套绑带式比基尼的两个金属环还在袋子里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
他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横跳：她全买了。那我这一千二算什么？算什么？算什么？
白灵从卧室里蹦出来，脚上趿拉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茶几前面蹲下来。
她把手伸进最上面那个购物袋里掏了掏，掏出那件白色热带花叶图案的泳衣。她两只手捏住肩带把泳衣举起来，举到眼睛的高度，眼睛盯着泳衣上的花叶纹路，瞳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哇——”她站起来，把泳衣贴在身前对着电视机屏幕的反光比了比，侧过身看看正面，又侧过去看看背面，马尾辫跟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
萧煌玥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运动品牌的购物袋，朝林枫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走到茶几旁边把袋子放下。林小玲跟在她后面，已经换好了一件黑色连体泳衣，外面套了件白色浴袍，浴袍带子系得松松的，她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从茶几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角落那张单人沙发上，青墨端端正正地坐着，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会议。
她穿着那件青灰色短外套，头发在发尾扎了一下，银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微微泛着金属光泽。她面前也放着一个购物袋，袋口还没拆，封口贴纸完好无损。她低头看着那个袋子，表情像是在观察一个不明物体。
白灵举着泳衣比了好几个角度，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然后注意到青墨还端坐在单人沙发上一动不动，面前那个袋子连封口都没拆。她走过去，弯下腰把青墨面前那个袋子拎起来，撕开封口贴纸，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掏出一件深墨绿色的分体式泳衣，上衣是短款背心式的，下身是高腰款，腰间有一条细细的金属链子做装饰。
“青墨，你怎么还不换？”白灵把那件泳衣抖开，在青墨面前晃了晃。
青墨抬起头，银色的眼睛从泳衣上扫过，然后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白灵把泳衣往她怀里一塞，两只手叉在腰上。“什么不需要？来海边度假就要穿泳衣，这是规矩。”
青墨低头看着怀里那件泳衣，用手指捏住肩带提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又翻回来。她把这件泳衣举到眼前，皱起眉头，手指从背心式的上衣开口处穿过去，又抽回来，表情像是在研究一件从来没见过的法器。她把泳衣转了个方向，又转回来，盯着那两条细细的带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带子勾在手指上轻轻拽了一下，带子弹回去，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灵看着她研究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抓住青墨的手腕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另一只手拎着那件墨绿色泳衣。“来来来，我帮你——这东西不是那么穿的。”
两个人进了卧室，门虚掩着。里面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白灵的声音——“不是，这个带子是系在脖子后面的，你把手举起来……对，举起来就行。”沉默了两秒，白灵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音量高了半截，“不是，你先别动，这个扣子在后面，我帮你扣——你后背挺直一点。”
又安静了几秒。然后白灵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笑意：“搞定！你看看。”
门推开了。白灵先从里面走出来，往旁边让了一步，转过身面朝卧室门口，两只手抱在胸前，嘴角翘得老高。青墨从卧室里走出来——那件深墨绿色的分体式泳衣穿在她身上，短款背心式的上衣刚好贴合她的身形，高腰款的下身腰间那条细细的金属链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用手拉了拉上衣的下摆，又碰了碰腰间那条金属链子，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白灵往后退了两步，退到茶几旁边，然后朝青墨举起两只手的大拇指，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这时候苏婉清从沙发上站起来。她一直没说话，坐在周雅旁边看白灵忙活，手里还拿着那罐没喝完的柠檬茶。
她把罐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购物袋，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周雅一眼。周雅朝她点了点头，也站起来拿起另一个袋子，往另一个房间走。
过了大概十分钟。几个房间的门先后打开了。
苏婉清先走出来。她穿的是周雅买的那件白色底热带花叶图案的泳衣——连体款的，但腰两侧各开了一个水滴形的镂空，刚好露出一小截腰线。
她把头发放下来了，之前扎着的马尾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曲。她走到客厅中间站住，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轻轻勾在一起。萧煌玥跟在她后面出来，穿着一套深蓝色运动款分体泳衣，简洁利索，没什么花哨的装饰，但剪裁很合身。
林小玲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浴袍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里面那件黑色连体泳衣，款式简单，但衬得她整个人线条很干净。
然后另一扇卧室的门打开了。周雅走出来——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体泳衣，V领开到胸口正中，领口边缘镶着一圈细细的金色滚边。
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纱质罩衫，罩衫下摆垂到小腿肚，走路的时候随着风微微飘动。她把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固定住，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她走到茶几旁边，弯下腰拿起茶几上那杯还没喝的茶，站直了，侧过头朝林枫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枫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个棕榈树纸袋的提手。他的目光从萧煌玥扫到林小玲，从林小玲扫到苏婉清——在她腰侧那两个水滴形镂空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扫到青墨腰间那条会闪的金属链子，最后落在周雅身上。酒红色的V领，金色滚边，白色纱质罩衫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他嘴张着，纸袋从手指间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脑子里一个小人猛地站起来，两只手拍在面前的桌子上，身体前倾，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哇靠。另外一个较小的声音在脑海角落里响了一下：看来阿姨也是风韵犹存啊……其实那个也不是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小人已经从背后冲上来，双手掐住前一个小人的脖子，使劲前后摇晃，摇得前一个小人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前后甩——你给我清醒点！那是我房东！那是苏婉清的妈！你眼睛往哪看呢！快给我收回去！
林枫眨了眨眼，弯腰把纸袋从地上捡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周雅身上挪到天花板的吊灯上，又从吊灯挪到墙角那盆绿萝上，最后落在正前方——白灵还穿着她的T恤和牛仔裤，蹲在茶几旁边翻另一个购物袋，嘴里的泡泡糖吹了个泡，啪地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