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泥地面刺骨冰凉。
陈天撑着剧痛的身躯,手脚并用地朝父亲爬去。
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尘土糊满脸庞。
他的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砸落在地。
看着浑身是伤、蜷缩在地的父亲,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碎。
那是护他半生的靠山,此刻却被人当众殴打践踏,狼狈不堪。
“爸……”
嘶哑的哽咽卡在喉咙里,字字泣血。
陈天每挪动一寸,浑身骨头都像散架般剧痛。
陈玮艰难地抬动手臂,颤抖着伸手抓住儿子的手掌。
粗糙温热的掌心,带着颤抖的力道死死抓住他。
父子二人相互借力,一点点挣扎着撑起残破的身体。
满身淤青,尘土斑驳,狼狈到了极致。
陈玮忍着浑身剧痛,声音沙哑却坚定。
“天儿,走……去城防队,报案!”
陈天含泪重重点头,眼底满是不甘与委屈。
两人相互搀扶,一步一踉跄,艰难地朝着不远处的城防队走去。
每走一步,伤口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刚踏入城防队大厅,陈玮便强忍伤痛高声呼喊。
“长官!我要报案!有人当众殴打、勒索我们父子!”
大厅里一名灰制服队员闻声抬头,满脸不耐。
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呵斥。
“吵什么吵?这里是城防队办公重地!”
“再在这里喧哗闹事,连你一起抓!”
陈天连忙上前,压下眼底的悲愤,语气恭敬。
“官爷,我们是正经报案,有人恶意伤人,还勒索我们。”
灰皮队员懒得多看两人狼狈的模样,随口敷衍。
“报案就去那边填表,按流程来,别在大厅大吵大闹,影响办公。”
父子二人不敢再多言语,忍着浑身伤痛,颤抖着手,一笔一划艰难填写报案申请表。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皮肉伤口,痛得指尖发麻。
填完所有信息,陈玮将表格郑重递了过去。
灰皮队员随手接过,扫了两眼便扔在一旁。
面无表情地摆手敷衍。
“行了,我知道了,回去等通知。”
陈玮瞬间急红了眼,往前一步苦苦恳求。
“长官!我们等不起!对方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要么我儿子自断一臂,要么赔二十万!”
“三天没有结果,我们家就彻底毁了啊!”
可这份急切与绝望,根本入不了队员的眼。
他脸色一沉,语气愈发不耐烦,满是敷衍推诿。
“案件调查需要流程和时间。”
“你们空口白话几句,我们就要立马办案?”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工作!”
字字句句,冰冷刺骨。
陈玮满脸绝望,却毫无办法。
只能死死拽着陈天的胳膊,带着他走出城防队大门。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陈天猛地回头。
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庄严的城防队牌匾。
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熄灭。
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怨恨与彻骨的清醒。
他终于彻底看透了现实。
没有权势,没有背景,普通人的委屈一文不值。
所谓的公道,只会偏袒有权有势的人。
软弱和忍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欺凌。
今日他和父亲当众受辱、惨遭殴打。
对方嚣张勒索、肆意作恶,却无人过问。
那一刻,一股近乎偏执的执念,在心底疯狂生根发芽。
我要权!
我要势!
所有今日欺压我、欺辱我家人的人。
我必让他们,千倍百倍,血债血偿!
可滔天恨意之下,是刺骨的现实。
短短三天。
一无所有的他,如何夺权?如何造势?
红姐不过是街头混混头目,便能一手遮天。
归根结底,是她游离规则,而自己无人庇护。
城防队、执法权力……
只要能撬动这份权力,扳倒一个街头混混,轻而易举。
可他无权无势,和队长素不相识,凭什么让对方出手相助?
短暂的绝望过后,陈天眼底骤然亮起锋芒。
不认识,就主动创造交集。
不熟悉,就主动拉近关系。
不愿帮忙,就逼他、诱他,让他必须帮!
世上从没有做不成的事,只有不敢拼的人!
他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死死盯着城防队大门。
绝境逼出戾气,懦弱的学霸,彻底褪去了天真。
陈天任由父亲拉着,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
心底的计划,已然悄然成型。
不多时,父子二人狼狈归家。
满身的淤青、尘土、伤痕,一眼就被家人看穿。
吴静脸色瞬间煞白,快步冲了上来,声音发颤。
“老陈!天儿!你们怎么伤成这样?!”
一旁的陈静怡也慌了神,眼眶瞬间通红。
丢下手里的玩具,小跑过来担忧地看着两人。
“哥哥!爸爸!你们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看着妻儿惊恐担忧的模样,陈玮强撑着伤痛。
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意,故作轻松地遮掩。
“没事没事,一点小意外。”
“路上借骑别人的自行车,没稳住摔进坑里了。”
“就是看着狼狈点,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吴静满脸不信,伸手轻轻抚过陈天浮肿的脸颊。
指尖触到淤青,陈天下意识疼得蹙眉。
“摔的能摔出满脸巴掌印、满身鞋印?”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静怡也连连点头,拽着陈天的衣角。
“哥哥你别骗我,你的脸好肿,看着好痛!”
陈天压下心底的酸涩,配合着父亲露出浅淡笑意。
“真的是摔的,妈,你别多想。”
“就是走路不小心磕到,不严重。”
“我们就是看着狼狈,没有被人欺负。”
父子二人轮番遮掩,语气平和自然。
再三安抚之下,吴静和陈静怡才渐渐放下疑虑。
家里的气氛慢慢缓和,重新恢复了些许温馨。
无人知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怎样滔天的隐忍。
傍晚时分,陈天借口身体疲惫,回屋躺下休息。
他紧闭房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荡红姐的威胁、父亲被殴的画面、城防队的冷漠。
每一幕,都在灼烧他的心神。
深夜,万籁俱寂,家人早已沉沉睡去。
陈天悄然起身,换上干净的校服,轻手轻脚推开家门。
夜色漆黑,晚风微凉。
他孤身一人,再度直奔城防队。
深夜的办公大厅格外冷清,只剩值班的灰制服队员。
陈天径直上前,语气坚定。
“我要见你们队长。”
值班队员抬眼打量着这个深夜上门的学生。
见他衣着校服、身形单薄,顿时满脸嗤笑。
眼神里满是轻蔑与不屑,挥手驱赶。
“就你?一个穷酸高中生也想见我们队长?”
“白日做梦!赶紧滚,别在这碍事!”
陈天不退不让,声音陡然加重,字字清晰。
“我要见你们队长,听不懂?”
屡次被轻视、被驱赶,积压的怒火彻底上涌。
值班队员瞬间动怒,上前一步狠狠推向陈天。
“还敢顶嘴?再不滚,我直接动手把你打出去!”
两人在大厅争执对峙。
喧闹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瞎嚷嚷,找死是不是?”
一道暴躁的呵斥声从二楼走廊传来。
闻声,值班队员瞬间收敛戾气,立刻站直身姿。
标准敬礼,态度恭敬至极。
“队长!”
“是这名学生大半夜闯进来,非要见您,怎么赶都赶不走!”
下楼的男人身材魁梧,眉眼凌厉,满身威严。
正是滨江市南城区城防队队长——黄石桥。
他被吵得睡意全无,满脸不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天。
少年一身校服,眉眼倔强,浑身透着一股执拗韧劲。
沉默几秒后,黄石桥淡淡开口。
“跟我进来。”
陈天压下心绪,紧随其后,走进队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