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苏晚晴走的那天，林小满去送她。机场很大，人很多。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拖着行李箱奔跑，有人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
苏晚晴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裙摆到膝盖，是那种淡淡的蓝色，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她推着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的中间。行李箱是银色的，不大，看起来很轻。
“你爸妈呢？”林小满问。
“已经进去了。他们在里面等我。”
“哦。”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周围的旅客从她们身边走过，有人拖着箱子，有人背着包，有人抱着小孩。林小满觉得她们像是两座孤岛，在人群里一动不动。
“到了那边，要好好吃饭。”
“你也是。”
“不要总是熬夜。”
“你也是。”
“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好。”
林小满看着她，想说很多话，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她想说“谢谢你”，但不知道谢什么。她想说“对不起”，但不知道对不起了什么。她想说“我会想你的”，但她已经说过了。
苏晚晴先开口了。
“林小满，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不用装也可以。”
林小满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在脸上流着。
“你别说了，我要哭了。”
“哭吧，这里没人认识你。”
“你认识我。”
“我也没关系。”
林小满抱住她。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了她。苏晚晴的身体很瘦，肩膀的骨头硌着林小满的下巴。她闻到了苏晚晴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不是香水，是洗发水，很淡，像某种花。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旁边有人看了她们一眼，但没有人说什么。
“好了好了。”苏晚晴拍拍她的背，“别把眼泪蹭我衣服上，这件是新买的。”
林小满笑着松开她。苏晚晴擦了擦眼睛，拉起行李箱。
“我走了。”
“嗯。”
“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苏晚晴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机场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短。
“林小满。”
“嗯。”
“你们要好好的。”
“好。”
苏晚晴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安检口。她把登机牌和身份证递给安检员，安检员检查了一下，示意她可以过去了。她把行李箱放上安检传送带，自己走过安检门，拿起箱子，头也没回地走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她站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保安过来问她“小姑娘，你还好吗”，她才回过神。
“我很好。”她说。
她走出机场，外面的阳光很亮。天很蓝，云很白，风很大。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江逾白发了一条消息。
“苏晚晴走了。”
江逾白很快回复：“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想她。”
“我也是。”
林小满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问：“你也想她？”
“嗯。她是朋友。”
朋友。以前是情敌，现在是朋友。林小满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对，她是朋友。她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过了几个小时，苏晚晴回复了：“到了。”“那边怎么样？”“还行。”“想我们了吗？”“还行。”“苏晚晴。”“嗯？”“我们也会想你的。”
苏晚晴没有回复。但林小满知道她看到了。因为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机场的落地窗外面是蓝天和白云，配文是：“新的开始。”林小满点了个赞，然后放下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