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苏晚晴要走的前一周。
林小满和唐桃、陆哲一起给她办了一个欢送会。地点在学校外面的小餐馆，是她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贴满了菜单和顾客留下的便利贴。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到她们来了，笑着说“好久不见”。她们确实很久没来了。以前每周至少来一次，后来考试多了、忙了，就来得少了。
菜不贵，但味道很好。林小满点了糖醋排骨、干煸豆角、酸菜鱼和一大盆米饭。菜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包间里。
“祝你前程似锦！”唐桃举起杯子。杯子里是可乐，棕黑色的，冒着气泡。
“谢谢。”
“祝你到了国外别太想我们！”陆哲也举杯。杯子里是雪碧，透明的，气泡比可乐多。
“不想你们，就想火锅。”
大家都笑了。苏晚晴看着她们，表情有点不自然。她的嘴角在笑，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林小满认识她这么久了，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里有那种东西。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舍不得”但又不完全是的东西。
“怎么了？”林小满问。
“没什么。”苏晚晴低下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感觉昨天才认识你们，今天就要走了。”
“是啊，感觉昨天你还在跟我抢江逾白。”林小满说。
“我没抢。”
“你明明抢了。”
“那是公平竞争。”
“行行行，公平竞争。”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苏晚晴放下筷子，看着林小满。她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笑着说“不想你们就想火锅”的轻松。
“林小满，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说的那些话——我说我从来没有真的喜欢过他——是真的。”
“我知道。”
“但我没有说的是，我嫉妒过你。”
林小满愣住了。筷子夹着的一块排骨掉回了碗里，溅出一点汤汁，在白色的米饭上洇开一小片。
“嫉妒你。”苏晚晴说，“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你可以那么直接地喜欢一个人，不怕丢脸，不怕失败。我做不到。”
“苏晚晴——”
“我总是在演。演完美，演大度，演什么都不在乎。”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你不一样。你是真的不在乎。或者说，你在乎的东西和我不同。”
“你在乎输赢。我在乎他。”
“对。”苏晚晴笑了，“所以你会赢。”
林小满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苏晚晴会嫉妒她。她一直觉得苏晚晴什么都有——成绩好、长得好、家境好、人缘好。而她什么都没有。但苏晚晴说她嫉妒她。
“苏晚晴，你没有输。”林小满说。
苏晚晴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走了。你们慢慢吃。”
“你去哪？”
“回去收拾行李。”苏晚晴背上包，“到了那边给你们报平安。”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餐馆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林小满，唐桃，陆哲。”
“嗯？”
“谢谢你们。”
门关上了。林小满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杯子。杯子里还剩半杯可乐，气泡已经没了，只剩下一滩棕黑色的甜水。唐桃在旁边抹眼泪，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陆哲没说话，但他一直在转杯子，转得很慢，一圈一圈的。
“别哭了。”林小满说。
“你不是也在哭？”
林小满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她什么时候哭的？她不知道。但她觉得，这场欢送会，她没有遗憾了。该说的话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她告诉苏晚晴她没有输，苏晚晴告诉她要好好的。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