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校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下来，铺满了整条小路。林小满每天从宿舍走到教室都要经过那条樱花路，她走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看一会儿。不是因为她喜欢看花，是因为她想记住这个画面。等她毕业了、离开这所学校了，她想知道高中的春天是什么样子的。
苏晚晴就是在这条樱花路上告诉林小满那个消息的。
那天下午，林小满刚从教室里出来，准备去食堂。她走在樱花路上，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没有去拍。苏晚晴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平静，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
“林小满，我有话跟你说。”
林小满停下来。她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了”，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苏晚晴的表情让她觉得这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我不参加高考了。”苏晚晴说。
林小满愣住了。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你要出国？”她终于挤出了这几个字。
“嗯。”苏晚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我拿到了××大学的offer，全额奖学金。”
林小满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字是英文的，她看不太懂，但她看到了“全额奖学金”几个字。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晚晴不用家里出钱就能去国外读书，意味着她的成绩好到学校愿意为她付学费，意味着她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的事？”林小满问。
“上周。”
“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了。”
林小满看着苏晚晴，脑子里乱成一团。出国。她要出国了。她以为苏晚晴会和大家一起参加高考，一起填志愿，一起等录取通知书。她以为她们还会在同一个城市，偶尔见一面，吃个火锅，聊聊天。她以为她们还有很多时间。
“什么时候走？”
“八月。”
“那还有四个月。”
“嗯。”
林小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纸很白，字是黑色的，学校的校徽印在最上面，是一个盾牌的图案。她把纸还给苏晚晴。
“苏晚晴，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苏晚晴愣了一下。她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味道。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想你的。不行吗？”
“行。”苏晚晴把录取通知书收回文件袋里，拉好拉链，“我也会想你的。”
两人站在樱花树下，花瓣从她们之间飘落。林小满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晚晴的场景——那天她给江逾白送早餐翻车了，在走廊转角撞到了苏晚晴。她以为苏晚晴是她的敌人。现在她觉得，苏晚晴是她的朋友。
“苏晚晴，我们一开始是不是很傻？”林小满问。
“哪里傻？”
“为了一个男生争来争去。又是送早餐又是送点心，又是借笔记又是占座位。现在想想，真的好傻。”
苏晚晴想了想。“是挺傻的。”
“如果时间重来，你还会追他吗？”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樱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粉白色的，像一个小小的发卡。她没有拿掉。
“不会。”她说，“但我会想认识你。”
林小满的眼眶红了。“你别说了，我要哭了。”
“别哭，妆会花。”
“我没化妆。”
“那就更不用哭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同时笑了。笑着笑着，林小满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纸巾是那种带着淡淡香味的，有薰衣草的味道。
“擦擦。”
“谢谢。”
“不客气。”
她们站在樱花树下，谁都没有说话。花瓣还在落，风还在吹。林小满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告别方式。不用说什么“我会想你的”“你要保重”，就是站在一起，看一会儿花，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