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后面，一行人静静蹲着。
底下的遗迹入口处，人越聚越多。
散修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宗门的队伍则各自占了一块地方，泾渭分明，谁也不搭理谁。
青云宗来了好几拨人，各自占着一块地方，互相不怎么搭理。
苏九歌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往沈惊鸿身后侧了侧身，随手把腰间的青云令牌往衣服里塞了塞。
他和沈惊鸿是总宗的，这次出来是私事，不想跟各分宗的人打交道。
天星宗的人站在另一边，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气度沉稳。
“玄冰真人。”沈惊雪压低声音，“天星宗的长老，金丹后期。”
苏九歌扫了一眼，眼神微冷。
天星宗。
他想起了那个嚣张的周天宇。
仙宫的弟子混在人群里，不多，只有七八个，个个穿着白袍，神情冷淡，跟谁都不说话。
苏九歌的目光在仙宫那群人身上停了停，又扫了天星宗那边一眼，收了回来。
“他们也在等。”他低声道。
“等什么？”沈惊雪问。
“等别人先试水。”苏九歌淡淡道，“入口处有禁制，谁第一个进去，谁就先碰禁制。”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
底下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被人推了出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那层扭曲的屏障前。
“凭什么让老子先上？”他回头骂道。
“你不是说你胆子最大吗？”人群里有人喊，“快去快去，好处都是你的。”
那散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看屏障，又看了看身后虎视眈眈的人群，咬了咬牙。
“上就上！”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往屏障上摸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只手刚碰到屏障。
“滋啦”一声。
一道电光猛地从屏障里窜出来，劈在那散修身上。
那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劈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焦黑，一动不动了。
人群一片死寂。
随即炸开了锅。
“好强的禁制！”
“这怎么进？”
“天星宗的人都没动，咱们急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天星宗那边。
天星宗为首的玄冰真人往前走了几步。
他盯着那层屏障看了半晌，忽然抬手，一掌拍了过去。
“砰！”
屏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无数道符文在屏障表面浮现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张大网。
玄冰真人后退一步，脸色微沉。
“是上古禁制。”他沉声道，“硬闯不行。”
“那怎么办？”旁边一个天星宗弟子问。
玄冰真人没回答，眉头紧锁。
他也拿不准。
上古禁制，门道极深，一不小心就可能把命搭进去。
他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一直昏睡的团子忽然动了动。
她睁开眼睛，小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听什么。
“娘亲……”她拉了拉沈惊鸿的衣袖，“里面……里面在叫团子。”
沈惊鸿心里一紧。
“叫你？”
“嗯。”团子用力点头，小手指着遗迹深处，“声音好轻好轻……可是团子听得见。”
她刚说完。
“嗡！”
整个遗迹忽然震了一下。
入口处的屏障，亮起了淡淡的金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禁制自己亮了？”
玄冰真人眼睛一眯，往前迈了一步。
金光越来越盛。
那层扭曲的屏障，像冰雪融化一样，慢慢变薄了。
“禁制在减弱！”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冲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几个急功近利的散修拔腿就往入口冲，生怕晚了一步好处就被别人抢光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入口。
“走！”苏九歌一把抱起团子，“趁乱进去！”
一行人混在人流里，往入口冲去。
沈惊雪走在最左边，沈惊鸿在右边护着团子，苏九歌抱着团子走在中间，毛团蹲在团子肩膀上，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小心点！”它压低声音，“本大爷感觉里面不对劲。”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仙宫的那几个白袍弟子也混在人群里，目光时不时往四周扫，像是在找什么人。
苏九歌把团子往怀里又紧了紧，侧过身，用背挡住了仙宫弟子的视线。
一行人就这样跟着人流，冲进了遗迹。
一进去，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里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光线昏暗。脚下是古老的石板路，两边立着残破的石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古老香气。
冲进来的人群也散开了。
有的往左，有的往右，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张砚带着青云宗的人，径直往最深处走。天星宗的人也不甘落后，紧紧跟在后面。
仙宫的人却没急着走。
他们站在入口处，像是在等什么命令。
苏九歌一行人没往深处去，反而拐进了旁边一条偏路。
“先找个地方躲躲。”他低声道，“等他们探完路再说。”
沈惊鸿点头。
人多眼杂，仙宫的人还在，现在往核心凑，太危险了。
一行人沿着偏路往里走。
走了没多远。
团子忽然又动了动。
“爹爹，”她小声说，“那边……”
她指着偏路尽头的一个方向。
“声音是从那边来的。”
苏九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雾气很浓，看不清太远。
但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殿宇的轮廓。
“去看看。”他说。
一行人加快脚步，往那边走。
越往前走，雾气越淡。
那座殿宇也越来越清晰。
殿宇不大，通体灰白，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建成的，看起来古朴又厚重。殿门紧闭着，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殿门上方，刻着三个大字——天衍殿。
字是银色的，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依然泛着淡淡的光泽。
“天衍殿……”沈惊雪喃喃道，“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毛团蹲在团子肩膀上，盯着那三个字，浑身的毛都微微炸了起来。
“天衍殿……”它的声音有点发紧，“本大爷想起来了。这地方……来头很大。”
“你知道？”沈惊雪低头看它。
毛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知道一点。”它说，“具体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反正这地方不简单，进去了之后都小心点。”
团子从苏九歌怀里探出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座殿宇。
“就是这里啦。”她说，“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苏九歌走到殿门前，伸手想推，又停住了。
“有禁制吗？”沈惊鸿问。
“不知道。”苏九歌摇头，“感觉……没有。”
他试探着，把手轻轻放在殿门上。
没有电光，没有屏障。
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微微用力。
“吱呀！”
殿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温暖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一行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殿内出乎意料地宽敞。
穹顶极高，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宝石，像星空一样璀璨。地面是整块的白玉石，光可鉴人，映出众人的倒影。
正中央，有一座圆形的石台。
石台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水波纹一样向外扩散。纹路之间镶嵌着各色宝石，红的蓝的绿的，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沈惊雪走到石台边，伸手想碰，又停住了。
团子从苏九歌怀里挣下来，颠颠地跑到石台边。
她伸出小手，轻轻按在石台的纹路上。
下一秒。
石台上的纹路忽然亮了。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纹路里溢出来，缓缓升到半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一身白衣，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又强大的气息。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来者何人？”
人影开口了，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苏九歌上前一步，把团子护在身后。
“晚辈苏九歌。”他沉声道，“携家人误入此地，打扰前辈了。”
人影沉默片刻。
“万灵归元佩……”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多少年了，终于又有人来了。”
它的目光落在团子身上。
“小娃娃，”它说，“你是来闯关的？”
“闯关？”苏九歌皱眉。
“天衍殿，三重关。”人影缓缓道，“仁心、勇气、责任。过了三重关，才能进入秘境最深处。过不了，就只能原路返回。”
沈惊雪愣了一下。
不是传承？
是闯关？
“秘境最深处有什么？”沈惊鸿问。
人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团子。
“小娃娃，”它说，“你愿意闯吗？”
团子躲在苏九歌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眨了眨眼睛。
“里面有好吃的吗？”
沈惊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人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关，自然有好处。”它说，“你愿不愿意？”
团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她看了看沈惊鸿，又看了看苏九歌。
沈惊鸿微微皱眉。
三重关。
听着就不简单。
团子才一岁多。
苏九歌却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团子明白了。
她回过头，看向人影，用力点头。
“愿意！”
话音刚落。
石台上的金光忽然大盛。
团子的小身子被金光托了起来，缓缓升到半空。
“团子！”沈惊鸿脸色一变，伸手想去抓。
“别碰。”人影的声音响起，“这是第一关。仁心之试。”
金光越来越亮。
团子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她的意识，被拉进了一片幻境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