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险隘阻路
密林杀机尽数消弭，机关大阵彻底破除。
阵外众人望着阵中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衣身影，无一人开口欢呼大捷。
雷有终立在军前，一身主帅铁甲凛然凝肃，眼底却翻涌着沉沉愧色。陆惊寒按剑默然，眉宇间尽是复杂心绪。墨子归静立群雄之前，喉结几度滚动，几番欲言，终究失语无言。
方才阵内层层死局、步步绝境，网锁、毒烟、针墙、毒刺接踵而至，步步皆是夺命危途。
苏文轩孤身涉险，耗尽全身真气，拼着重伤濒死之态，才硬生生破掉这座困住大军数日、葬送陈定邦性命的绝杀大阵。
而他们一众将帅、群雄立于阵外，手握千军、身具高功，却受制于阵理规则，分毫无法上前分担半分凶险。
大胜在前，无人有半分喜色。
心底只剩心疼、愧疚与难言的惭愧。唯有看着周烈小心翼翼背起虚脱无力的苏文轩，缓步踏出密林，凝滞沉重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雷有终压下心中万千心绪，沉声传令，命全军就地休整，整顿行装，拔营继续向前开拔。
大军徐徐开动，方才走出落叶密林地界，前方探马快马疾驰而来，翻身落马，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启禀大帅！前路三里之外，横亘一处天然峡谷隘口！叛军早已提前抢占地利，布防死守！”
“峡谷左右两侧高山之上，皆驻满叛军守军，囤积滚木、礌石、火箭无数！谷中要道设满拒马、木栏、重重屏障，封锁整条通路！属下暗中探查确认，统领此处隘口守军之人，正是叛将赵延顺！”
雷有终闻言，即刻抬手叫停全军。
浩荡大军应声驻步，就地扎营列阵，屯兵于峡谷之前，蓄势待战。
中军之前，雷有终召来石普、陆惊寒、墨子归众人，指着前方险峻峡谷，从容剖析战局，字字皆是名将稳战之理。
“诸位且看此隘地形。”
“谷道狭窄逼仄，大军阵型全然铺展不开。若贸然催动主力直冲谷中，前军被困狭道，后军拥堵无路，进退两难。”
“两侧高山尽在敌手，敌军居高临下，以滚木、礌石、火箭俯击，我军无处躲闪，必遭三面合围，白白折损大量将士，此乃必死之局。”
“兵家险隘作战，从无正面硬闯之理。唯一破局正道，便是先夺两山高地。”
“只要左右山头尽数归我，除却上方俯击之危，再以高地反压谷中守军，届时主力大军方可从容挺进，强攻隘口，一战破关！”
一番剖析条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尽显大宋名帅沉稳老练的用兵之道。
言罢，雷有终当即下令。
“石普听令！”
石普跨步出列，拱手沉声应道：“末将在！”
“你即刻挑选两支精锐禁军小队，分兵左右，即刻强攻两侧山头，抢占制高点！”
“我亲率主力大军屯驻谷前，牵制中路赵延顺叛军主力，不令其分兵驰援山地！”
“待两山尽数攻克，我便挥师全线推进，强攻隘口，打通前路要道！”
“末将遵令！”
石普领命，转身即刻调遣精锐。
两支久经战阵、攀爬野战皆精的禁军小队迅速集结完毕，兵分左右，向着两侧高山疾驰冲锋。
转瞬之间，两山之下战鼓骤起，喊杀震天。
登山将士盾甲在前、利刃在后，步步强攻，浴血夺山。
血战整整两个时辰。
山间厮杀之声渐渐衰弱，最终平息。
两支登山残队狼狈退下山头，兵士带伤累累、折损惨重，匆匆奔回中军报信。
石普见将士惨败而归，神色凝重，即刻转身回禀雷有终。
“大帅！两山登山将士本已步步推进，数次杀至山腰，眼看便可夺占高地，奈何两山各有一名绝顶高手坐镇死守，阻截全军去路！”
“寻常禁军士卒纵然悍勇，终究血肉之躯，难以抗衡江湖绝顶武学，冲锋将士死伤惨重，无力再攻！”
“据幸存探卒回报，右侧山头守者，刀法霸道迅猛，号称奔雷刀客！左侧山头守者，身法飘逸、剑法刁钻，乃是清风剑客！二人武艺超绝，死死扼守山道，我军屡次强攻，皆被其强势击溃！”
话音落下，一旁伫立的墨子归上前一步，目光沉定，沉声开口接话。
“原来敌方早有江湖高手据守险地，专克我军士卒冲锋。”
“军中将士擅阵战、拙武斗，遇此绝顶武人，确实难以争锋。”
“既然军方强攻受阻，便该由我江湖人士补其短板。”
墨子归目光扫过身旁众人，当即沉声传令。
“青云仙长、楚庄主！”
二人同时出列，拱手领命：“在！”
“你二人各领一支登山小队，分赴左右两山，再度强攻高地！”
“山间叛军士卒交由军士清剿，那奔雷、清风两大高手，便劳二位出手牵制、强势破局，助我大军夺下山头险地！”
青云仙长、楚风二人神色肃然，齐声应命。
“遵命！”
话音落毕，两队人马即刻重整阵型，携势再登高山，二度发起强攻！
右侧山头这边，青云仙长一身道袍随风翻飞，手持长剑护在禁军小队前列。将士们举盾结阵，踏着陡峭山道稳步向上推进。
叛军借着地势优势抛掷石块羽箭，可大宋禁军军纪森严，盾牌层层叠叠连成铁壁，一步不退。
正规军的杀伐素养远非临时拼凑的叛军私兵可比，几番交锋下来，山腰的守兵节节溃败，阵线被官军一点点向上碾压。
就在战局即将明朗之时，敌阵之中骤然杀出一道魁梧身影。那是奔雷刀客，一柄厚重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势裹挟着沉猛劲风，凡有禁军士卒想要上前阻拦，往往还未近身，便被凌厉刀气劈翻在地，攻势蛮横至极。
青云仙长目光一凝，瞬间便认出此人身份。他不再看护军士，手腕轻抖，长剑铮然出鞘，一道清冽剑意直刺奔雷刀客面门。
奔雷刀客正在肆意冲杀，忽觉周身寒气刺骨，森然剑意锁定自身要害，心头一惊。他猛地带刀横劈，凌厉刀罡逼退周遭士兵，旋身回身，大刀横挡身前，“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架开了这一剑。
二人隔着数步山道对峙而立，山间风声呼啸。
青云仙长淡然开口：“你便是奔雷刀客？”
奔雷刀客粗眉一挑，上下打量着这位老道：“你又是何人？”
“贫道青云。”
奔雷刀客恍然颔首，眼神燃起战意：“原来便是江湖人称剑仙的青云仙长。废话不必多说，今日我便要领教一番你的剑法究竟有何等玄妙！”
话音未落，奔雷刀客踏石冲锋，大刀自上而下劈出，惊雷般的力道压得周遭草木弯折。青云仙长脚步轻踏山石，身形飘逸如云，长剑不走刚猛硬碰的路子，招招游走拆解，以巧卸力，剑光细密如水网，将狂猛刀势层层化解。
一人刀沉力猛，开山裂石；一人剑法空灵，攻守自如，百十回合缠斗下来，二人死死纠缠，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镜头一转，切至左侧山头。
楚风率领另一支登山小队稳步攻坚，麾下禁军同样凭借整齐军阵清扫沿路叛军，眼看脚尖便要踏上山顶平台。一道清瘦身影持剑横拦在山道正中，正是清风剑客。
楚风握剑驻足，神色平静开口：“倘若我没有猜错，阁下便是清风剑客？”
清风剑客微微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敬畏：“想不到在此处遇上了天下剑圣，楚庄主。”
“既然相逢，我便斗胆，向你讨教几招剑道修为。”
楚风无心多言，剑锋微微抬起，二人即刻交手。清风剑客剑法轻盈诡谲，行踪飘忽不定，专攻破绽；楚风身负浑厚剑道根基，剑法中正厚重，守得密不透风，任凭对方身法再灵动，也无法突破他的剑围。
同样缠斗许久，两人彼此牵制，始终分不出胜负。
两大顶尖高手各自缠斗不休，再无暇阻拦登山的禁军士兵。失去首领庇护的叛军守兵群龙无首，很快便被训练精良的官军尽数清剿干净，两座高山的制高点，彻底落入宋军掌控之中。
奔雷刀客眼角余光扫见山下亲信士卒已经死伤殆尽，山头再也没有立足之地，心中知晓大势已去，再继续死斗已然毫无意义。
他猛劈出一记重刀逼退青云仙长，借力纵身一跃，顺着山崖陡坡飘然退向峡谷谷底。
另一边的清风剑客见阵地失守，也无心恋战，虚晃一剑脱身，跟着奔雷刀客一同撤下高山。
片刻之后，左右两座山头同时升起代表夺隘成功的烟火信号，青烟直上云霄。
谷前坐镇的雷有终望见信号，神色一振，猛地抬起手臂向前一挥，雄浑号令响彻全军：
“全军挺进，强攻峡谷隘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