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沈清漪站在廊下,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远处传来喊杀声,隐约可见火光冲天——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已经动上手了。
“你不能去。”陆衍之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外面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可怕,“父亲支持大皇子,你父亲支持三皇子。今晚过后,无论谁输谁赢,陆家都逃不掉。”
“所以呢?”
“所以我要去求一道免死金牌。”她推开他的手,“只要圣上还在,陆家就还有一线生机。”
“你疯了?”他皱眉,“这种时候去求圣上,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她唇角微扬,“我是沈家的女儿。沈相的女儿跪在殿外,总要给人几分薄面。”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在赌。”
“不错。”她伸手握住门框,指尖微微发白,“我赌圣上还没死,我赌他还想做最后的了断,我赌……他还念着当年沈家对他的恩情。”
陆衍之沉默。她总是这样,永远在算计,永远在赌。可这一次,他竟然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令牌呢?”他问。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白玉令牌,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这些年她一直带在身边,从不离身。
“你疯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却软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
“知道。”她打断他,“我有了你的孩子。”
他愣住了。
“这件事,我本想找机会告诉你。”她垂眸看着手中的令牌,“现在看来,不用找了。”
“你……”
“陆衍之,”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这一次,让我自己选。”
说完,她转身走入雨中。
雨幕如帘,瞬间将她纤细的身影吞没。陆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皇宫的方向,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她要赌,他便陪她赌这一把。
※
皇宫大殿外,血流成河。
沈清漪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混着泪一起滑落。大殿门口,两拨人马还在对峙,刀剑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大皇子的人穿着银色铠甲,三皇子的人穿着黑色铠甲,双方人数相当,杀得难解难分。地上躺满了尸体,有禁军的,也有两边的人的。
她却像是看不见这一切,只是一动不动地跪着,手中紧紧握着那块令牌。
“求圣上开恩,”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赐陆衍之免死金牌一道!”
来往的官员纷纷侧目,不敢相信这个弱女子竟然敢在这种时候为丈夫求情。
周德昌刚从殿内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他认得沈清漪——吏部尚书与沈相府的关系,让他对这个女子有几分印象。此刻看着她跪在雨水中,他想了想,还是上前低声道:“沈夫人,您这是何苦?这种时候,圣上自顾不暇,哪有工夫管这些闲事?”
“周大人,”沈清漪抬起头看他,“您是明白人,应该知道陆家一旦倒台,下一个会是谁。”
周德昌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常态:“这个嘛……老臣不敢说,不敢说。”说完,便匆匆退到了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体力渐渐不支,肚子开始隐隐作痛。那是孩子的抗议,提醒她不该这样折腾自己。
可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求圣上开恩!”她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打开了。
一个太监走出来,手持拂尘,高声道:“圣上有旨——”
所有人都是一静。
沈清漪抬起头,看着那个太监一步步走近,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那太监走到近前,她才看清正是王德福——圣上身边的红人。此刻他也是一脸凝重,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德福展开手中的绢帛,声音尖细,“陆衍之忠诚可靠,屡立战功,今特赐免死金牌一道,钦此!”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谁也没想到,圣上竟然真的答应了!
大皇子的人脸色铁青,三皇子的人则是喜形于色。只有沈清漪,仍然跪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像。
王德福走近,将免死金牌递到她手中,又低声道:“沈夫人,圣上还有一道密旨,要单独交给陆指挥使和沈相大人。”
她点头,接过金牌,手指微微颤抖。那金牌入手温热,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某种警示。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炸响,震得整个皇宫都在颤抖。
远处,陆衍之策马赶来,看到大殿外跪着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他赶紧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疯了吗?不要命了?!”他一把扶住她,声音颤抖。
她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我做到了……”
话未说完,便昏了过去。
他赶紧抱住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和微微隆起的肚子,眼中满是心疼和愤怒。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
“传太医!”他朝身后怒吼,“快传太医!”
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
这场改变大周格局的宫变,才刚刚开始。
而圣上密旨的内容,也将成为接下来所有阴谋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