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青黛带回了消息。
沈清漪正在院中煎药,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听到脚步声抬头,便见青黛面色苍白地跑了回来。
“小姐……”青黛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奴婢按您的意思,让人去查了萧公子的来历,这一查,可了不得。”
“说。”沈清漪放下蒲扇,起身走进屋内。
青黛跟进去,关上门,声音更低:“萧公子他……他不是侯爷的养子。十九年前,忠义侯府满门抄斩,只有一个三岁的孩子被偷偷救下,那孩子就是现在的萧公子。”
沈清漪手中的茶盏一顿。
“忠义侯?”她皱眉,“当年那个被冠以谋反之名的忠义侯?”
“是。”青黛点头,“听说忠义侯通敌卖国,满门老小都被处死,只有这个孩子不知去向。奴婢查到的消息是……是侯爷偷偷把人留下的。”
“为什么?”
“说是……说是留着当人质。”青黛的声音有些发抖,“当年忠义侯与侯爷是政敌,忠义侯死后,侯爷便把唯一的血脉养在身边,既是威胁,也是棋子。”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
原来如此。
萧寒,他竟是被陆沉舟灭门的忠义侯之后。
难怪他要说“因为他不是我父亲”——他根本就不是陆沉舟的儿子,而是仇人的养子,被当作棋子养了十九年。
“小姐,您说萧公子他……他会不会……”青黛没敢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会不会报复陆家?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海棠花开得正好,她却无心欣赏。
萧寒的心机深沉,她早就领教过了。那日他来找她合作,抛出母亲死亡的线索,又故意透露自己的身世,分明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他恨陆沉舟,这是肯定的。被仇人养大,被当作棋子利用十九年,这种仇恨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可他为什么要告诉她?
“青黛,”她忽然开口,“你说,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青黛想了想:“也许……是想取得您的信任?毕竟您与陆家……”
“不对。”沈清漪摇头,“他若是想要联盟,大可直接开出条件,何必暴露自己的底牌?”
除非,他有更大的图谋。
或者,他只是想找个人倾诉。
沈清漪想到萧寒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隐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十九年来,他带着仇恨活着,却不能表露分毫,这种滋味……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萧寒也是可怜人,被命运捉弄至此。但可怜归可怜,他的心机深沉,让她不得不防。
这个人,要么成为盟友,要么成为敌人,没有中间地带。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陆衍之从朝中归来。
他踏入房门时,便看到沈清漪坐在窗边发呆,连他进来都没有察觉。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显得有些落寞。
“在想什么?”他走过去,在 她身边坐下。
沈清漪这才回神,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又在想萧寒的事?”他皱眉,“他已经来找过你了?”
“嗯。”她没有隐瞒,“他给了我一些线索,关于我母亲的死。”
陆衍之沉默片刻:“你……打算帮他?”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摇头,“这个人太危险,我看不透他。”
“他确实不简单。”陆衍之的声音低沉,“我让人查过他的过往,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
沈清漪心头一动:“比如?”
“比如,他表面上对我恭敬,实际上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比如,他经常出入一些不该去的地方,见一些不该见的人。”陆衍之看向她,“还有,他的身世……”
“你知道?”她有些意外。
“我只是怀疑。”他点头,“当年忠义侯案,我父亲是主审官之一。后来忠义侯满门抄斩,却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我一直想知道那个孩子去了哪里,直到最近才查到。”
沈清漪没想到陆衍之早就知道:“那你……”
“我没有告诉父亲。”他打断她,“这件事太过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陆衍之也在暗中调查萧寒,而且查到的比她更多。
“清漪,”他忽然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不管萧寒跟你说了什么,你都要小心。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背后涉及太多恩怨。”
“我知道。”她点头,想了想,又道,“他告诉我,他不是父亲的亲子。”
陆衍之脸色微变:“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嗯。”
“他这是在向你示好,也是试探。”陆衍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清漪,你离他远一点,这个人太危险了。”
“我知道。”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青黛查到,他是忠义侯的后人。”
陆衍之身形一顿,转过身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她点头,“忠义侯被满门抄斩,只有他被父亲偷偷留下,养在身边当棋子。”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道:“我早就怀疑他的身份……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屋内陷入沉默,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通报,打破了这份寂静。
“少夫人,”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爷让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沈清漪和陆衍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陆沉舟这个时候找她,会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