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刺耳。
沈清漪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掠过。相府的大门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晨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眸愈发深邃。昨夜收到的消息像一记闷雷——父亲病重,危在旦夕。她顾不得许多,连陆衍之都没来得及告知,便匆匆登车。
“小姐,当心着凉。”青黛递来一件披风。
“无妨。”她放下车帘,脑海中却全是刚才陆衍之问她的那句话。
——清漪,你我之间……是不是可以不再互相防备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准确地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段时间的相处,那个冷面阎罗似乎真的在改变。可母亲的血海深仇……她怎么能轻易放下?
马车终于停下,相府大门前,管家已经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各个面色沉重。
“小姐快随老奴来!”管家上前搀扶,声音急促,“老爷他……怕是不行了!”
沈清漪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府门。熟悉的雕梁画栋依旧,只是下人们个个低头不语,气氛凝重得可怕。她无暇顾及这些,穿过回廊,踏过月洞门,直奔父亲的卧房。
推开卧房的门,她一眼便看到床榻上躺着的人。
然而——
“父亲?”
沈崇文正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红润,哪有半分病重的模样?听到女儿的声音,他抬起头,微微一笑:“你来了。”
沈清漪愣在原地。
“傻站着做什么?”沈崇文放下茶盏,“过来坐。”
她缓步走近,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服侍的丫鬟不在,只有管家守在门外。她心中暗叫不好,面上却不动声色:“父亲安康,女儿便放心了。”
“为父无碍,只是想你了,回来坐坐吧。”他的声音温和,却让沈清漪感到一阵寒意。这种感觉很陌生,上一次感受到,还是母亲去世那年。
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父女二人相对而坐,沈崇文亲手为她倒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陆家待你如何?”
“一切都好。”她接过茶盏,没有喝。
“是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听说,你在调查一些不该调查的事。”
沈清漪心中一紧,面上却平静:“女儿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你明白。”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恢复了朝堂上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我听说,你在查你母亲的死因。”
屋内骤然安静。窗外的蝉鸣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沈清漪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触到袖中藏着的药囊——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过了片刻,她终于开口:“是。”
“你还查到了什么?”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灵魂,审视她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书房里绿萝的回信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原来母亲的死竟与陆家无关,而是被父亲的政敌买通府中下人阴差阳错用陆家的毒药害死。这个真相让她十九年来的信念几乎崩塌。可此刻面对父亲,她决定赌一把。
“女儿查到,母亲是被西域奇毒所害,而那种毒药……与陆家有关。”
沈崇文听完,整个人僵住。
“你……你怎么能查这些?!”他站起身,来回踱步,最后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可知,这会让陆家抓住把柄?!”
“女儿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她皱眉,心跳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当年你母亲的死,确实与陆家有关,但这件事不能公开……否则,沈陆两家必有一战!”
她愣住了:“为什么?”
沈相没有回答,只是冷冷道:“总之,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起,不许再查这件事,也不许再和陆家的人走得太近!”
“父亲……”
“你不必多说。”他转身走向门口,“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门外传来锁门的声音——她被父亲软禁了。
沈清漪站起身,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父亲,您既然不想让我查,那我偏要查到底。
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初春的风带着几分寒意吹进来,吹得她脑中愈发清醒。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盛,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她伸手折下一枝,指尖轻轻摩挲着娇嫩的花瓣。
娘,女儿一定会查出真相。无论是谁害了您,女儿都不会放过。
远处传来脚步声,沈清漪警觉地抬头。隔着重重院落,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沈清衍,她的弟弟。他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似乎在争执什么。
她心中一动,轻轻叩了叩窗棂。
“小姐?”青黛从门外探进头来,声音压得很低,“您没事吧?”
“没事。”沈清漪低声道,“去告诉少爷,就说我回来了,在父亲这里用膳。”
青黛会意,迅速退下。
沈清漪重新关上窗,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有弟弟帮忙,或许能从父亲眼皮底下传出消息去。
只是不知道陆衍之那边……发现她不见了,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