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沈清漪便遣退了屋内所有丫鬟,独自坐在灯下写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绿萝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母亲死后便被父亲软禁在府中一处偏僻的院落。这些年,她始终没有机会与绿萝取得联系。
如今,她能信任的人不多了。
将信折叠好装入信封,她唤来青黛:“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沈相府,亲自交到绿萝手中。不要经任何人的手。”
青黛犹豫道:“小姐,这……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被发现?”沈清漪轻笑一声,“我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吗?”
青黛不再多言,接过信退了下去。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沈清漪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绿萝是唯一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只要能见到她,真相或许就能水落石出。
可是……万一绿萝已经被父亲处理了呢?
她不敢往下想。
一夜无话。
次日午后,青黛匆匆回来,低声道:“小姐,信已经送进去了。绿萝姐姐说……她会想法子回信。”
沈清漪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些:“她还好吗?”
“看起来瘦了不少,但精神还好。”青黛顿了顿,“她让小姐小心继夫人,她说……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
沈清漪眸光一沉。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母亲的死果然另有隐情。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上愈发不太平。沈相与陆沉舟因立储之事彻底撕破脸皮,两人每日在朝堂上互相弹劾,圣上被吵得头疼不已,连着称病三日不朝。
这日晚间,陆衍之很晚才回来。
沈清漪正在灯下看书,听到开门声抬头,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他面色微红,脚步虚浮,显然喝了不少。
“怎么喝这么多?”她皱眉起身,迎上去扶他。
“朝堂上的事,烦。”他摆摆手,任由她将自己扶到榻边坐下。
她递上一杯热茶,看着他喝了几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立储之事……很棘手?”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父亲必须站在对立面,你会帮谁?”
沈清漪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突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边是生她养她的父亲,一边是她的夫君,她能怎么选?
陆衍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苦笑一声:“罢了,当我没问。”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床边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上前几步,从背后抱住他,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但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
窗外月色正好,却无人知道这份平静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