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沈清漪遣退了屋内的丫鬟,独自坐在窗前。
萧寒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太医院张院判……母亲当年的诊治记录……
她抬手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眸光渐冷。既然有人不想让她好过,那她就先查清楚当年的旧账。
“青黛。”她唤了一声。
门外的青黛推门进来:“小姐有何安排?”
“你去办件事。”沈清漪压低声音,“当年母亲去世时,府中有哪些下人经手过?太医院当时是谁来诊治的?这些天你暗中查一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青黛会意:“奴婢明白。”
看着青黛退下,沈清漪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取出药囊,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兰花绣纹。
母亲……她一定会查出真相。
午后阳光正好,沈清漪在院中散步。说是散步,实则是想透口气,顺便听听府中有什么动静。这侯府里里外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容不得半点松懈。
转过回廊,她在一株月季花前停下脚步。花开得正艳,红的像火,白的像雪。
“听说了吗?少夫人是沈相的女儿,沈相和咱们老爷可是死对头……”
墙角处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沈清漪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乱说……”
“怕什么?这府里谁不知道?圣旨赐婚,两家本就是仇家,也不知道少夫人以后怎么自处……”
声音渐渐远去。沈清漪站在花丛中,眼神冰冷。
原来这侯府中有这么多双眼睛等着看她的笑话。也是,圣旨赐婚,沈相与陆指挥使本就是朝堂上的死对头,把她嫁进来……呵,真是好手段。
她转身往回走,裙摆扫过月季花瓣,留下一缕幽香。
傍晚时分,陆衍之回府了。
他在院中找到了沈清漪。她坐在石凳上,手中的绣帕绞成一团,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显得格外单薄。
“怎么了?”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像是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玉。他不自觉地收紧掌心,想要给她一点温度。
沈清漪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相信我吗?”
“相信。”他没有片刻迟疑,“我信你。”
她心中一暖,那点犹豫顿时消散了大半。可随即又想起萧寒的话,眉头重新皱起:“萧寒今天来找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关于我母亲的死。”
“他说了什么?”陆衍之面色微变。
“他说我母亲的死与太医院的张院判有关,还说……这侯府里有人不希望我过得好。”她顿了顿,“包括他。”
陆衍之沉默良久,最后点头:“好,我帮你查。”
“真的?”
“真的。”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不管查到什么都告诉你。”
沈清漪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安心了些。也许……也许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然而当晚,陆沉舟便派人来叫陆衍之过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陆沉舟背对着门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父亲。”陆衍之行礼。
“起来吧。”陆沉舟转过身,目光如刀,“我听说……你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
“儿子只是……”
“只是什么?”陆沉舟打断他,“为父不管你在查什么,立刻停止。沈家的闲事,你少管。”
“可清漪她……”
“住口!”陆沉舟怒喝,“别以为为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女人是沈崇文的女儿,是圣上赐婚的棋子,你若对她动了真心,就是自寻死路!”
陆衍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父亲,她是无辜的。”
“无辜?”陆沉舟冷笑,“这世上谁不无辜?当年你娘……”他突然顿住,转过身去,“总之,不许再查。否则别怪为父不客气。”
陆衍之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躬身退出。
回到屋内时,沈清漪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等他。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凄凉。
“怎么样了?”她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最后,他艰难地开口:“父亲说……当年的事,不许我们再查。”
沈清漪心中一沉。看来这侯府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我不会放弃。”她攥紧手中的绣帕,“真相一日不查清,我便一日不安生。”
陆衍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女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她像是一株长在岩石缝里的草,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得可怕。
“我陪你。”他说,“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窗外更深露重,烛火摇曳间,两人对视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