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突然出现一张脸,是个人都会恐惧,冯景禾身子一扭想要拉开距离,可惜左脚踩右脚,直接摔我怀里了。
好吧,我还是躲不过被撞散架的命运。
我忍着痛把冯景禾扶正,芋头冰手上拿着一把黑色手枪,望着冯景禾出神,不知在想什么。我心一惊,原来他腰间鼓鼓囊囊的真放枪了,他拔枪的动作可真快,也不知道打中那东西没有。
冯景禾吐了两口浊气,也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不动声色地远离一些,才道:“还以为找着活人了,结果还是在撞邪!你们两个就是存心来吓我的,肯定是你这个小王八羔子出的主意,趁我不在关系发展得这么好了……”
我打断冯景禾的话,问芋头冰:“你刚刚打的是山里的野兽吗?”
芋头冰本来没想着要解释,但看了冯景禾两眼,挤出一句话:“臊,跟着他。”
我有时候真的很难不讨厌芋头冰,他是不是说话说长一点会死,我听他讲话跟做文言文翻译似的,一段话是怎么浓缩成几个字的。但我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讨厌溢出来,毕竟他现在手里有枪,我怕他一个不高兴开枪把我毙了。
冯景禾这个当事人懵了,捅了捅我的胳膊,问道:“啥呀,你们都发生啥了?怎么还打哑谜。”
我告诉他刚才芋头冰和一个怪异生物打起来的事,听完我的描述,冯景禾很快明白过来,转而看向芋头冰:“这里居然有一只臊,我们在墓室里遇到的黑影难不成是它?”
芋头冰点了点头,又补了句注意,我让冯景禾快快讲解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冯景禾说我们在墓室里遇见的黑影非人非鬼,而是一只成精的“黑狌臊”,它的身形会比普通“黑狌臊”要大一倍,永远看去跟人一样高,并且头小臂长,独足反踵,脸长得很像猿猴,跟山魈有些相似(阳行的山魈通常指居住在非洲热带雨林的彩面狒狒,阴行则默认为山海经中的鬼怪山魈,又称山臊)但与久居深山的山魈不同,黑狌臊会说人言,又喜吃人肉,经常混迹人类社会,靠坑蒙拐骗杀害人类。
特别是阴行人的肉,对他们来说是大补之物,人是万物之长,一个人生下来只要活着就是阳行之人,但要入阴行则要难得多,阴行最讲究天赋命格,黑狌臊吃了成精就容易得多,且只有聪明的黑狌臊才会判定阴阳两行之人,这货成了精,对付起来就特别棘手。
冯景禾的师父就曾和他说过一个故事,民国时期社会动荡厉害,人人自顾不暇,就有一只黑狌臊下了山,偷了衣服伪装成乞丐,在北京西城区的礼士胡同附近跪地乞讨,距离他太师爷家并不远。
恰巧有位基督教神父在此处传教,看到这等怪异之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将黑狌臊带回了教堂,第二日是礼拜日,大批信徒聚集在教堂。那黑狌臊装成乞丐乞讨,本就是为了引起某些外国有钱人的好奇心,看着稀奇收作宠物,好进入其家宅。此刻目的达成,黑狌臊当即撕了伪装,将礼堂里的人尽数杀掉,取出心肝大快朵颐,特别是那位基督教神父,半个脑袋都被啃烂了。
当时他太师爷在长春做阴事,并不在北京,刚回到西城就听人火急火燎来禀报缸瓦市教堂有女鬼掏人心肝,那时候整个西城人心惶惶。
他太师爷过去一看,教堂里都是干涸的暗红色血液,再看那些尸体的惨状,知道是只急于成精的黑狌臊捣鬼,可惜那家伙早早逃回了山上,阴行又没有人手去追,只能先假模假样开坛做法除个鬼,安抚好周围人心。
虽然冯景禾太师爷写了汇报信,通知各地区的阴人注意警备,务必将其除之,免得日后那畜生吃上瘾,盯上了他们阴人,但后来持续的战争搅乱了阴行一切计划,那只逃跑的黑狌臊也不知所踪。
在吃人洞墓室碰见的黑影,八成就是一只黑狌臊,因为黑狌臊独足反踵,只能通过跳跃走路,而且冯景禾断言,去年发生的那起失踪案,很可能也是这只黑狌臊所为。
我听得头皮发麻,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及时遇见芋头冰,又及时找到冯景禾。那黑狌臊会跟着冯景禾,想必觉得他是我们其中最弱的阴人,打算趁着起雾,悄悄跟踪杀而吃之,如果他出了意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不过有芋头冰在,料那黑狌臊不敢再来,要是一枪打中就更好了,死了干净。
我们又谈及了起雾时的情况,冯景禾叹了口气:“自从我闻到一股甜香,神智就不清楚了,你消失了我都没发现,而且我越走越慢,只感觉自己被雾隔绝了,回过神来,周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过冯景禾拍拍我肩,安慰我说他已经知道怎么出去了,让我们听他的安排。我高兴了一瞬,然后他妈的冯景禾就跟有病一样,刷的一下抽出了他的裤腰带。趁我还没反应,抓住我手并在一起,将裤腰带一圈一圈缠上去绑紧,我吓得手使劲往外扯,感觉这家伙疯了。
没想到他缠得更紧:“忍一下,现在就这玩意好使,我为了找你绕着寨子走了半个多小时,可不能再丢了。”
我简直要晕死了,绑一起有个屁用,真到时候我们两个吸入甜香晕头转向,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不成拔河了。
我晃动绑的结结实实的手腕,连带着他的手一起晃,死活要他解开。
冯景禾一边绑一边说:“还有这雾,我跟你们讲绝对有猫腻。”
见他说起,我也顾不得挣扎,一门心思听他絮絮叨叨:“我小时候调皮,喜欢乱翻师父的笔记,他早年间到张家界办阴事,碰上一支地质队,那时候的张家界还叫大庸,没怎么被开发过,山势险峻,深谷沟壑、奇山异峰众多,没个熟悉的本地人带路,进去了很容易出不来。恰好有人听过我师父的名号,就请我师父一道同行,一伙人浩浩荡荡进了山,谁知行至中段,周围突然升起浓浓大雾,其他人只觉头晕目眩,慢慢偏离了原定路线,还是我师父火眼金睛,仅仅只用半支烟的功夫,就识破了此地有一阵法。”
冯景禾不经意间提高声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师父有多厉害,甚至回想起师父,还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此阵名为天香幻雾阵,那甜香源头是一种名为天星尸摩的种子碾碎散发的奇香,会让人的大脑思考渐渐迟缓。接着用崖柏、朱砂、以及几种阴寒的草药燃烟,再配合山间湿气,造出这种经久不散的雾,专门用来迷乱人的方向感。此阵法原是北宋时期湘西的蛊师为炼制阿含古虫所设,目的是防止外人闯入,惊扰了阿含古虫,后随朝代更迭被简化改良传播,当成了守护宗祠或秘地的阵法,如果是普通人,怕是走死也走不出这寨子,不过你春哥我是何等人物,找一个阉割版的天香幻雾阵阵眼,分分钟拿捏了。”
我大为吃惊,忙催他赶紧解开绳子,我们一起去毁掉阵眼。冯景禾鄙夷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有一招祖传的闭气之术,虽然学艺不精,但也能有效减少吸入甜香的量,撑到破坏阵眼完全够用。你他妈啥也不会,到时候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我可得花时间找你。”
他又看向芋头冰,露出了这辈子最友善的笑容:“为了防止等会咱三又分开,我不得采取些专业手段,这位爷,一起不,术业有专攻,破坏阵眼这一块还得是靠您,您的英明神武我们那是有目共睹……。”
芋头冰迅速把眼移开。
冯景禾也不恼,贱嘻嘻冲我挑眉,分明要我夸他的手艺,我心里想着你看我出去,会不会给你来个五花大绑。
“春哥,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大概、也许、可能会有消除这种不良作用的药丸呢?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学艺不精。”我微笑着说出这番伤人的话。
与此同时,芋头冰适时递过燀柏清心丸,要不是我和他不熟,任谁来都觉得我俩是排练了好几遍。
冯景禾看了看青黄色药丸,又看了看我,不得已尬笑两声,抓起药丸就要吞下,我赶紧用没被绑得那只手制止他,“拜托,这是用来垫在舌头底下保持清醒的,你真是,一尴尬起来就格外鲁莽。”
冯景禾终于解开了他的裤腰带,团吧团吧塞进衣兜,大手一挥:“我带路你们放心,这天香幻雾阵我15分钟内就能找到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