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着“对不起林哥”“原来是这样”，但林远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些文字上了。他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解药。
周文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透明的液体在补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光，像是某种会发光的水。
“你没听错。”周文的声音很轻，像在讨论今晚的天气，“杀了她，解药就是你的。”
魏小雪站在林远身后，手里的手机还在播放魏德顺的视频。她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身体明显僵住了。
“林哥……”她的声音在发抖，“别听他的，他在骗人。”
林远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直播间里几十万人看着，他们看不到画面外的表情，只能看到林远的背影。
“你觉得我会信？”林远盯着屏幕上的周文，“你让我杀人？呵。”
周文并不着急。他推了推眼镜，那张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可以不信。但是苏晚晴等得起吗？现在过了多久？六个小时？还剩不到六十六个小时。”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是的，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在流逝。
“而且，”周文补充道，“你杀的不是人。她是卧底，是警察的线人。她死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了她，没有人会知道你在这。”
“放屁！”魏小雪突然尖叫起来，“林远，别信他！他就是在拖延时间！他根本不想救晚晴姐！”
弹幕区炸锅了。
“什么情况？”“卧底？”“信息量太大了”“这是在拍电影吗”“我脑子不够用了”
林远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可怕。几个小时前，这些人还在骂他“装”“虚伪”“活该”。现在，他们又都在说“对不起林哥”“支持你”。
他们真的在乎真相吗？不，他们只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想要我怎么做？”林远突然问。
周文挑了挑眉：“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林远的声音很冷，“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文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摄像头前。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他的脸——一张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面孔，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某个公司的管理层。
“林远，你是个聪明人。”他说，“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掌握的证据，足以让你永远翻不了身。只要我把那段视频公布出去，说你是清道夫系统的开发者之一，你说公众会怎么想？”
“那是假的。”
“是真的还是假的，重要吗？”周文反问，“五年前，你确实见过我。你确实问过我是怎么让一个人红的。你确实拿过我的钱。这些都是事实。”
林远握紧了拳头。是的，这些都是事实。但不是他以为的事实。
五年前，他确实见过周文。那时候他刚开播三个月，在一个地下停车场做直播。周文找到他，说可以帮他“快速走红”。林远拒绝了，但周文留下了那笔钱——说是“投资”。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测试费。清道夫系统的测试。
“你当时拒绝了我，但这不重要。”周文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重要的是，你拿了我的钱。你用了我的系统。你享受了流量带来的好处。公众不会管你当初是怎么想的，他们只会看到你做了什么。”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刷：
“原来他真的拿过钱”“所以他还是有问题”“反转反转再反转”“这瓜太大了”
林远看着那些弹幕，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周文问。
“我笑你们。”林远的声音很轻，“你们永远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说我好的时候，我是天使。说我坏的时候，我是魔鬼。其实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眼神变得坚定：“五年前，我确实拿过周文的钱。但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以为那是一次机会，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个陷阱。我恨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但我更恨这个系统——它让每一个年轻人都觉得自己可以一夜成名，却不管这些人会被毁成什么样。”
弹幕又炸了。
“他承认了？”“所以他真的有参与？”“那又怎样，人都会犯错”“支持坦白”
魏小雪走到林远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林哥，先救晚晴姐要紧。他要什么，咱们先答应，然后再说。”
林远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才二十出头，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她是警方的卧底，冒着生命危险来帮他，而现在——
现在有人要他杀了她。
“周文，”林远深吸一口气，“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周文饶有兴致地挑眉，“你说。”
“我不开播，也不揭露你的事。”林远说，“我带着苏晚晴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出现。你放了我们，我把命给你。”
“命？”周文冷笑，“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我要的是数据，是流量，是整个互联网的掌控权。你的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那你想要什么？”
周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我想要你看着自己再次被万人唾弃。我想要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林远，你不是说你想找回自己吗？我帮你。你不是说你不想再演了吗？我让你演最后一次——演一个杀人犯。”
林远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人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直播间里突然有人刷了一条弹幕：“杀啊！杀了她我们就信你！”“对，展示诚意”“主播别怂”
林远看着那条弹幕，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就是流量。这就是观众。他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刺激。
“好。”林远突然说。
魏小雪愣住了：“林哥？”
“我说，好。”林远的声音很平静，“我杀了她。”
他慢慢转过身，面对魏小雪。女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林远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一把抓住魏小雪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跑。
直播间里瞬间炸锅。
“跑了？”“什么情况？”“他在演戏？”“这才是反转！”
周文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笑意：“你以为你跑得掉？这栋楼已经被包围了。林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来，否则苏晚晴必死无疑。”
林远停住脚步。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直播间。屏幕上，周文还在笑，手里晃着那瓶解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还剩不到六十六个小时。苏晚晴还活着吗？
林远咬紧牙关，拉着魏小雪继续往前跑。
至少现在，他不会再按照别人的剧本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