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脚步顿住了。
山脚下的木屋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椅子上。那人背对着他，端着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五年了，那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着，活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但林远还是认出了他。
周文。
手指触到口袋里的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林远稍微冷静了一些。他的心脏跳得厉害，既是因为刚才跳崖逃生的后怕，也是因为看到这个人的震惊。那个应该在工厂坍塌中死掉的人，那个害死他父母、害死无数人的恶魔，竟然还活着。
“是你。”林远的声音哑得厉害。
椅子上的人转过身来。那张脸确实苍老得不成样子，眼窝深深凹进去，颧骨凸出来像两根干枯的树枝。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让人发慌。
“你来了。”周文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静。他转过椅子，面对着林远。那张脸确实苍老了很多，眼窝深陷，头发花白，看起来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但是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带着那种诡异的光芒。“你没想到我还活着？”周文问。
林远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近。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着那把从杀手那里抢来的手枪。只要拔出来，只要一下——就能为父母报仇，就能结束这一切。
但是他没有。
他在等，等周文解释。
“我知道你有不少问题，”周文放下茶杯，站起身。他确实没有保镖，一个人显得格外单薄。“上车吧，我们慢慢聊。”
吉普车停在木屋旁边，牌照被泥糊住了，看不出号码。林远犹豫。这是陷阱，肯定是的。但他还是跟了过去。因为他也想知道真相——关于父母，关于清道夫系统，关于这三十多年发生的一切。
山路很绕，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周文开着车，目视前方，一句话都不说。林远坐在副驾，手枪就放在腿上，时刻准备着。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车里。
林远盯着周文的侧脸，试图从那张苍老的脸上找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科学家的影子。十五年前，他的父母就是被这个人骗进实验室，被植入了那个见鬼的系统，最后成了实验的牺牲品。
“为什么？”林远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周文目视前方，像是没听到。
“我问你为什么。”林远提高了音量，“我爸妈做错了什么？苏晚晴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
“因为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周文打断他，声音很轻，像在聊天气，“清道夫系统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它像病毒一样，会自动复制，自动进化。我父母想毁掉它，所以他们必须死。”
林远的手攥紧了手枪。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杀了我？”周文瞥了他一眼，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动手啊。我不会反抗。”
林远咬紧牙关。杀了这个人渣很简单，但杀了之后呢？苏晚晴还在他手里，那些真相还没问出来，他不能冲动。
“到了。”周文说。
车子停在一座废弃的军事基地门口。高墙耸立，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端着枪，表情木然。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地和生锈的铁架。
“欢迎来到我的新家。”周文停下车，回头看他。
林远下了车，被带进一间屋子。房间不大，有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林远的心脏停跳了一秒。
是苏晚晴。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胸口的监护仪显示生命体征很弱。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淤青，像是被人强行注射了什么药物。她的嘴唇微微发紫，呼吸很轻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掉。
“晚晴！”林远冲过去，跪在床边，抓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凉的，像死人一样。
“别紧张，她还活着。”周文站在床边，转过身来，“但是如果你想救她，就必须听我的。”
“你想让我干什么？”林远抬起头，眼眶红了，“要我脑子里的代码？给你就是，放了她！”
“没那么简单。”周文摇头，“清道夫系统的源代码在你脑子里，但需要你自己愿意提取出来。否则强行的后果，就是你们两个一起死。”
林远看着苏晚晴的脸，看着她消瘦的面颊和紧锁的眉头。五年前分手的场景突然浮现在眼前——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她说的那句“林远，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停止过调查。原来她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原来她是为了保护他才会被抓住。
“要我怎么做？”林远问，声音在发抖。
周文指了指床头的仪器：“躺上去，我会帮你提取脑中的代码。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不会死。然后我会放她走。”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林远冷笑，“放了她？你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我会的。”周文的语气很平静，“因为我已经累了。这套系统不是我想要的，是我父母强加给我的使命。现在他们死了，我也该解脱了。”
他看着林远，眼神里有一丝疲惫：“你以为我想当这个恶人？我只是没办法。我是他们的儿子，我不能背叛他们。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林远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但他没有选择——如果不配合，苏晚晴会死。
“好。”他深吸一口气，躺到仪器上，“希望你说话算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