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很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
林远在水里浮浮沉沉，呛了好几口水。他拼命划水，想要游到岸边，但是水流太急，根本由不得他。肺部像要炸开，每吸一口气都是煎熬。
岸上传来喊叫声和脚步声。
“人呢？”
“下游去了！追！”
杀手们还在搜索。他们举着手电筒，光束在河面上扫来扫去。林远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气泡从嘴角溢出，视野模糊不清，但他仍在坚持。黑暗中，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像一只无形的手要把他拖向深渊。肺部灼烧般疼痛，最后一丝空气即将耗尽时，他的头终于冲出了水面。
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他回头看向悬崖上方。面包车已经消失，追兵似乎没有追来。四周只有水流冲击岩石的声音和鸟鸣声，一切显得格外宁静。
但林远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紧紧抱着U盘，那是魏小雪冒生命危险交给他的东西。无论前面还有什么，他都必须活着走下去。因为周文还在，因为互联网还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因为魏德顺生死未卜。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林远顺着河流漂向下游，身体逐渐暖和起来，但心里的寒意却始终无法驱散。
河流越来越急，前面传来轰鸣声。
是瀑布！
林远心中一紧，拼尽全力朝岸边游去。岸边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他探出手去抓，指尖传来剧痛——岩石太滑，水流太急，根本抓不住。
“这边！”岸上有人看到了他，“他在那！”
子弹呼啸而过，打在水面上，激起一串水花。
林远顾不上许多，一咬牙，整个身体朝岩石撞去。肩膀重重地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但他抓住了岩石边缘。手指被水流冲得发白，青筋暴起，他死死扣住石缝，一点点往上爬。
终于翻上岸了。
他滚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全身都在疼。手臂擦破了，膝盖也磕破了，鲜血混着河水往下滴。但是他还活着。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林远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五年了，他在直播间里对着镜头笑，那些笑都是假的，都是演出来的。但是现在这个笑，是真的。
他躺在灌木丛里，喘着粗气，看着天空。几只鸟从头顶飞过，自由自在的。它们不用演，不用怕，不用担心有人要他的命。
多久没有这样过了？
他想不起来了。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林远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魏小雪发来的消息：“我到了派出所，你呢？”
他打字回复：“活着。”
停顿了几秒，他又补充：“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我联系你。”
发完消息，他删掉了对话框。在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记录都可能是催命符。漂流了这么久，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活着不是为了直播，不是为了数据，是为了能亲眼看到那些藏在暗处的鬼现出原形。
太阳慢慢西沉，天色渐渐暗下来。林远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沿着山路往下走，希望能找到村庄或者人家。他的腿一瘸一拐的，身上多处擦伤，疼得厉害，但是至少命还在。
山路尽头，出现了灯光。
是一座木屋，孤零零地建在山脚下。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修长，站姿很稳。
林远停住脚步，全身僵住。
那个背影……
不可能是苏晚晴。不可能。她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的。但是那个轮廓，为什么这么熟悉？
那个人转过身来。
逆着光，林远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那个声音传过来，带着笑意，像是老朋友打招呼：
“你终于来了。”
是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