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钟指向七点十五分。
林远盯着那个包裹,塑料壳在手里轻得离谱。快递员已经走了,门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他应该打开它吗?也许里面什么都没有,也许是他太敏感了。
“林哥?”魏小雪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怎么了?”
“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撕开胶带。
黑色盒子。
只有手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盒盖中央嵌着一块红色的显示屏,数字在跳动。
14:59。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还是14:59。数字每跳一下,后面的小数就减少一位。
14:58...14:57...
“跑!”林远一把抓住魏小雪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掐出瘀青。身后的盒子开始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某种生物的心跳,越跳越快。
魏小雪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拽着跌跌撞撞冲向便利店后门。玻璃门被大力撞开,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脸颊生疼。
“怎么回事?!”
“炸弹!”林远吼了一声,脚步不停。身后便利店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回头看了一眼,窗口已经冒出橙红色的火光。
他们冲进后巷,沿着狭窄的青石板路拼命奔跑。清晨的小镇还没完全苏醒,路上只有几个遛狗的老人和扫大街的清洁工。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两个不要命的人从身边掠过。
“分开跑!”林远突然停下,推了魏小雪一把,“你去报警,去找魏德顺的朋友!分开跑!”
“那你呢?!”
“别管我!”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速度快得惊人。魏小雪愣了一下,然后咬紧牙关,朝镇中心的派出所方向冲去。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林远不敢回头,用余光扫了一下——三辆黑色面包车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子弹贴着他的脚边飞过,打在路面的水泥碎屑上,溅起一片白烟。对方的枪法很准,但明显不想立刻要他的命,更像是驱赶猎物。
林远拐进一条小巷。这是镇上最老的街区,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行,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和生锈的铁门。他踩着墙根的碎石子拼尽全力往前冲,肺部像是要炸开。
翻墙。
他助跑几步,纵身跃起,手指抓住墙头的水泥棱角。粗糙的墙面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翻过去,跳进一个废弃的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破旧的木箱和生锈的铁架,角落里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他顾不上挑选,扶起自行车就往上跨。链条发出刺耳的抗议声,但至少还能转动。
脚踩踏板,冲出院门。
倒计时显示:08:47。
面包车追过来了。引擎声越来越近,像一群嗜血的野兽在身后咆哮。林远把自行车踩得飞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走了他的呼吸。
前方是镇外的公路。只要冲出去,只要能找到辆车......
但面包车显然更快。
就在他快要冲出镇子的时候,前方的路突然消失了——不是消失,是被堵住了。一辆挖掘机横在路上,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土堆。很明显,对方早就料到他会走这条路。
急刹车。
林远单脚撑地,转头看向后方。三辆面包车呈包围态势缓缓逼近,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他们手里都端着枪,动作训练有素。
倒计时:00:32。
林远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这里是镇子边缘的悬崖路段,右侧是陡峭的山崖,左侧是追兵,前后都是死路。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厉害。
一个疯狂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他重新踩上踏板,双脚发力。黑色冲锋衣们立刻端起枪,但这次他们没有开枪,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
林远骑着自行车冲向悬崖。
“疯子!”有人喊了一声。
是的,他是疯了。但疯狂有时候是最好的武器。距离悬崖边还有五米的时候,他松开把手,在车轮越过边缘的瞬间纵身跃起——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下面是河。他刚才在镇子里看到过,这条河从山崖下流过,水面在晨光下泛着银光。
倒计时:00:15。
他重重地砸进水里。
河水比想象中更深、更冷。林远整个人被水淹没,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鼻子和嘴里。他拼命划动四肢,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气泡从嘴角溢出,视野模糊不清,但他仍在坚持向上游。肺部灼烧般疼痛,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最后一丝空气即将耗尽时,他的头终于冲出了水面。
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他回头看向悬崖上方。面包车已经消失,追兵似乎没有追来。四周只有水流冲击岩石的声音和鸟鸣声,一切显得格外宁静。
但林远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紧紧抱着U盘,那是魏小雪冒生命危险交给他的东西。无论前面还有什么,他都必须活着走下去。因为周文还在,因为互联网还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因为......
因为魏德顺生死未卜,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林远顺着河流漂向下游,身体逐渐暖和起来,但心里的寒意却始终无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