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小镇还笼罩在薄雾中，路边的早点铺子刚升起炊烟，蒸笼里冒出白色的热气。林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青石板路，身上的衣服被火熏得发黑，手臂上的烧伤隐隐作痛。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那些仇恨、痛苦、挣扎，都留在了身后的大火里。
前方出现了那间便利店——是他租的那间。门还锁着，玻璃橱窗上贴着他手写的转让广告。三个月没开门了，货架上的东西早就过期。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林哥。”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点犹豫。
林远的手指顿了顿。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雾里，背对着初升的天光。那背影有些眼熟——是苏晚晴？不，苏晚晴已经死了。是他看错了么？
女人往前迈了一步，晨光落在她脸上。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有几分英气，嘴角紧抿着。
“你是……”林远皱起眉头。
“魏小雪。”她说，“我父亲是魏德顺。”
林远愣了一下。那个老警察，不是已经……
“他让我来的。”魏小雪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他说周文没死。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伸出手，手里握着一个U盘。
林远没有立刻接。他的目光在魏小雪脸上停留了几秒，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但她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等待审判。
“为什么是你？”他问，声音有些哑。
“我父亲……他在里面待了半年。”魏小雪的声音低了下去，“上个月刚出来。他身体不好，但还能走动。他让我找到你，说这个东西很重要。”
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U盘。塑料外壳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一串数字：0724。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魏小雪摇头，“他没有告诉我。他说只要交给你，你就明白。”
林远把U盘攥在手心。塑料壳有点烫，像是刚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人呢？”
“在镇上租了个房子修养。”魏小雪顿了顿，“他说对不起你。”
对不起？
林远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在直播间里歇斯底里骂了他两年的男人，那个把儿子的死怪到他头上的父亲，现在说对不起？
“他还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魏小雪抬起头，眼神复杂，“周文还活着。”
林远的手指僵住了。
“不可能。”他摇头，“我亲眼看到他被埋在下面……”
“工厂坍塌的时候，他提前跑了。”魏小雪的声音很轻，“我父亲追踪了他三个月，发现他躲在边境的一个村子里。他……他在策划一个更疯狂的计划。”
“什么计划？”
“72小时。”魏小雪深吸一口气，“他要在72小时内让整个互联网瘫痪。”
林远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72小时，互联网瘫痪？
“他在开玩笑么？”
“我不知道。”魏小雪摇头，“但我父亲说，他不是开玩笑。他手里还有一套系统，比之前的清道夫更厉害。只要启动，全球的服务器都会崩溃。”
林远看着手里的U盘，感觉刚放下的重担又压了上来。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直接报警不就行了？”
“我父亲说没用。”魏小雪苦笑，“警方找不到他的位置。而且……他说你是唯一能阻止周文的人。”
“我？”林远指着自己，像是听到了笑话，“我就是个过气主播，我能干什么？”
“他说你脑子里有东西。”魏小雪犹豫了一下，“是清道夫系统的原始代码。只要你活着，系统就永远不会消失。周文需要你。”
林远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那些代码，那些被他父母植入大脑里的东西，原来不只是隐患，还是诱饵。
“他想让我干什么？”
“不知道。”魏小雪摇头，“但我父亲说，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去这个地方。”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旧仓库，第三层。
林远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U盘。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落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温暖，只有疲惫，无尽的疲惫。
他想回家。想见母亲。想吃一碗她做的手擀面。
但现在看来，这些都成了奢望。
“先这样吧。”他摆摆手，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先回去一趟，看完我妈，我再去。”
魏小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转身走进雾里，背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林远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攥着U盘和纸条，感觉它们有千斤重。远处传来公鸡的啼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他来说，这一天意味着什么，他还没有想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