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陆沉舟换了件衣服准备出门。镜子里的男人依然消瘦，但眼神比从前柔和了许多。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不自觉地浮现一丝笑意——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
沈星遥选的地方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烧烤店，招牌老旧，油漆剥落大半，但雰囲気十足。门口的灯笼摇摇晃晃，映得整条巷子都暖融融的。推开门，炭火的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啤酒的泡沫味和烤肉的焦香，瞬间勾起了食欲。
“这边。”沈星遥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盘烤串和两杯扎啤。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
陆沉舟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四目相对，两人都是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你好像……变了。”沈星遥歪着头打量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是吗？”陆沉舟端起酒杯，冰凉的杯壁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
沈星遥没有追问。她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那个直播的事，我听说了。”
陆沉舟夹菜的手顿了顿：“你知道了？”
“全网都知道了。”她笑了笑，露出虎牙，“有人说你是傻，放着顶级流量不要。有人说你怕了，不敢继续混下去。还有人说你炒作，故意搞什么‘急流勇退’的人设。”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沈星遥放下烤串，认真地看着他，“你做的决定，肯定有你的理由。”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烤炉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升起一缕青烟，带着焦香的诱惑。旁边桌的几个年轻人正在划拳，笑声粗犷。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城市在夜晚依然喧嚣。
“我想明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游戏本身带给我的快乐，比那些虚名更重要。”
沈星遥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发现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陆沉舟，像一把出鞘的剑，永远绷紧着，仿佛随时准备战斗。现在的他，更像一把收进剑鞘的剑——锋芒仍在，但不再伤人。
“那你还直播吗？”她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播啊。”陆沉舟说，语气轻松，“但不是那种为了证明自己的直播。只是……单纯地玩游戏而已。”
她笑了，端起酒杯：“那我就放心了。来，为了你的新生活，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气泡翻涌，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所有的压力和伪装都消失了。他们只是两个喜欢游戏的年轻人，享受着简单的快乐。
吃到一半，沈星遥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双排吗？”
“记得。”陆沉舟点头，“你非要跟我抢M4，结果被敌人一枪爆头。”
“去你的！”她笑骂，一拳头砸在桌上，引得旁边几桌人纷纷侧目，“那把明明是你太浪，要不是我殿后，你早死了八百回了。”
“是是是，你说得对。”陆沉舟也不反驳，只是笑着给她倒酒。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互相嘲讽的瞬间，那些一起熬过的夜。那时候没有这么多破事，没有这么多敌人，只有最简单的游戏快乐。
“你知道吗，”沈星遥托着腮，眼神有些飘忽，“我以前一直想赢想疯了一样。觉得只要赢了，就能让那些看轻我的人闭嘴。后来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就算赢了，也还是会有人不满意。”她耸耸肩，“反而是现在，不想赢了，反而轻松了。”
陆沉舟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是个小主播，粉丝没几个，天天被人欺负。现在她已经成了圈子里有名的人物，但还是保持着那份单纯。
“你变了。”他说。
“你也变了。”她回敬。
两人又笑了起来。
吃完饭，两人走出烧烤店。夜风微凉，吹得人很舒服。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星遥双手插兜，脚步轻快，偶尔踢一下地上的小石子。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选择……真的想清楚了？不后悔？”
“想清楚了。”陆沉舟点头，“不后悔。”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格外柔和。犹豫了几秒，她的脸微微泛红：“那个……以后还能一起双排吗？”
陆沉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周燃发来的消息。
“哥！出事了！有人在网上黑你，说你是逃兵！你快看看！”
陆沉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快速解锁手机，翻看微博和各大直播平台的热搜。
果然，关于他的话题已经炸开了锅。
“陆沉舟临阵脱逃”
“前顶流主播承认自己是懦夫”
“真相大白：陆沉舟为何突然退圈”
各种标题层出不穷，底下的评论更是群情激愤。有人说他怕了，有人说他炒作，还有人说他本来就是靠关系上位，现在原形毕露了。
沈星遥也看到了消息，脸色变得难看：“这些人……怎么这样？”
“很正常。”陆沉舟冷笑一声，“当初他们怎么捧上来的，现在就会怎么踩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收起手机，目光变得深邃：“既然有人要找事，那就让他们知道……我陆沉舟，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城市看不到星星，但陆沉舟知道，有些东西，比星星更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