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这地方的规矩也不干净
但那脉动却像被什么东西隐隐牵扯着,每一次明灭,都似乎在呼应某个遥远的源头。
我轻手轻脚地将箱体放在库房角落一张落满灰尘的矮桌上,顺势盘腿坐下,后背抵住冰冷的土墙。
闭眼的一瞬间,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眉心的标记立刻变得活跃——不再是之前的灼痛,而是一种诡异的牵引感,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我灵魂深处被扯出来,遥遥指向某个方位。
西南。偏南。
后院。
我的意识顺着那股牵引力向外延伸,穿过库房的砖墙,掠过庭院中那棵老槐树虬结的根系,继续深入——然后,就像撞上了一层厚重的棉被,感知被大大削弱,只剩下模糊的方向感。
那股来自李乾道标记的"锚定"之力,在进入百工坊后,反而成了一个微弱但稳定的罗盘。
它指向的,正是我之前感知到那缕阴冷气息飘来的地方。
我睁开眼。
萧清雪已经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她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悬在窗棂上方寸许,微微颤动,几缕细如发丝的银白灵光从指端飘出,像极了蚕丝,沿着窗框、门缝、墙角无声游走,编织成一张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网。
"我布个简易的感知结界在房间外围,"她低声说,声音压得极轻,像是怕被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听见,"能预警生人靠近。
但这百工坊本身阵法古老残存,干扰很大,我只能覆盖小范围。"
她收回手,转过身看着我,眉头微蹙:"那股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而且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或'吸收'了大部分后泄露出来的。"
不止一处。
我心头一沉。
"柴房方向,"我压低声音,"那股牵引指向那边。"
萧清雪点了点头,走到我对面蹲下,与我视线平齐:"我感知到至少两处微弱的异常波动。
一处在后院,应该就是你说的柴房方向;另一处……更隐蔽,被某种力量层层包裹,我只能隐约察觉到方位,但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沉寂的院落:"那间紧闭的堂屋,可能性最大。"
我想起看门老人看向那间堂屋时的眼神——警惕、忌惮,还有一丝深藏的无奈。
"不能打草惊蛇。"我低声说,"这地方的水太深,我们冒不起险。"
萧清雪没有反驳,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我,像是在等我做出决定。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我出去转转,"我轻声说,"就说熟悉环境。"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从随身布包里摸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指尖灵光一闪,符纸无声化为灰烬,融入她周围的空气里。
"我会盯着。"她说,语气平淡,但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旦有任何异常,她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我推开库房的门,迈入月光笼罩的庭院。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老人在低声耳语。
我故意放慢脚步,双手插兜,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却像一把手术刀,将院子里的一切细细剖开。
百工坊比我想象的要大。
除了西厢这几间库房和看门老人栖身的门房,院子东侧还有几间独立的小屋,每间门前都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不同的符号——锯子、锤子、剪刀、刻刀……像是某种古老的行业标识。
我注意到,其中两间屋子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透过半掩的窗户,我看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是佝偻着背的老者,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工作台前,手里握着一把小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什么金属物件。
他的动作机械、缓慢,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只是在重复着某种肌肉记忆。
另一个是个中年汉子,面色蜡黄,双眼深陷,正机械地摆弄着一堆竹篾和彩纸——那是扎纸匠的手艺。
但他的动作迟缓而僵硬,几次险些将竹篾折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们之间隔着不到三丈的距离,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汇一下。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压抑感,像是一口巨大的钟罩将所有人扣在下面,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不是正常的匠人聚落该有的气氛。
我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后院柴房的方向。
那里没有灯,黑漆漆一片,隐约能看到堆叠整齐的柴垛轮廓。
但我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就是从那个方向飘出来的,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寒气,悄无声息地蔓延。
然后,我的目光落到了那间紧闭的堂屋上。
木门紧闭,窗户被厚实的木板钉死,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那光不是灯火的暖黄,而是某种苍白的、冰冷的、像是月光被稀释后的惨淡。
我停下脚步,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就在这时——
"库房待着,别乱走。"
那干涩沙哑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近得像是贴着我的耳根。
我没有回头,但浑身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
"有些地方,不是你该看的。"
看门老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我能感觉到,那话语里多了一层警告的意味——不是威胁,而是某种……恳求?
我缓缓转过身,面对那张瘦削得几乎只剩下皮包骨的脸。
老人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瞳孔里映着两点幽冷的光。
我抱拳,微微颔首,做出一副恭敬受教的样子:"晚辈记住了。"
然后,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老丈,坊里最近……是不是有人沾了'脏东西'还不自知?"
老人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那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反应,像是伤口被粗暴地揭开,露出下面尚未愈合的血肉。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最终只化成两个字——
"回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我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某种……无力。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朝库房走去。
身后,老人的目光如芒在背,一直追随着我的脚步,直到我推开门,消失在库房的黑暗中。
萧清雪已经站起身,背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显然一直在窗边盯着外面的动静。
"怎么样?"她问,声音压得极低。
我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那片沉寂的庭院。
"柴房和那间堂屋都有问题。"我低声说,"看门老头知道,但在捂盖子。
他不想坊里出事,但可能……已经出事了。"
萧清雪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那股'脏东西',"我继续说,声音更低,低到几乎只有唇形在动,"我必须搞清楚,是不是李乾道或者'它'伸进来的触手。
否则,这里也不安全。"
她偏过头看我,月光在她眸子里投下两点冷光。
"你想怎么做?"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目光落在库房角落那张矮桌下方——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杂乱的物件。
那是百工坊多年积攒下来的"边角料",各种匠人用剩的残材废料,被随意堆放在库房角落,落满了灰尘。
我的视线在那堆杂物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我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探向其中一个箱子的深处。
手指触到了什么——冰凉的、柔软的、带着一丝诡异的潮湿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又在阴暗处阴干了无数次。
我将那东西从箱底抽出来,借着月光摊开在掌心。
是一块破旧的布料,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布料的颜色已经辨认不清,但在月光下,我看到了一些不自然的痕迹——暗褐色的斑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又像是某种被腐蚀后留下的印痕。
更重要的是,那块布料上,缠绕着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阴气。
那气息冰冷、腐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与我之前在庭院中感知到的那缕阴冷如出一辙。
我抬起头,与萧清雪对视。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库房里,"我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怕是不止我们两个,嗅到了'脏东西'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