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悬而未决的事,主角是楚瑶瑶。
按照原著剧情,婚礼前夜,走投无路的假千金楚瑶瑶,会如同一颗精准引爆的炸弹闯入江家。声泪俱下地控诉江稚鱼鸠占鹊巢,编造种种谎言抹黑她与整个江家,做最后鱼死网破的挣扎。
那场闹剧没能阻止婚礼,却像一根扎人的尖刺,留在所有人心里,成为婚礼前夜一道刺眼的裂痕。
江稚鱼任由设计师细细整理头纱,心里默默盘算时间。
算起来,楚瑶瑶早该刑满出狱,出来闹事了。
可直到现在,周遭一切风平浪静,没有半点动静。
难道是自己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把这段剧情彻底抹去了?
落地镜里的人影美得虚幻。
一袭纯白星辰婚纱勾勒出柔和身段,一字肩剪裁露出精致锁骨与修长脖颈。裙身缀满细碎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漫天星光,仿佛将整条银河披在身上。长长的蕾丝拖尾如云似雾铺展在地,圣洁又华丽。
【好看是真好看,就是这拖尾实在太长了。】
江稚鱼轻轻提起裙摆,试着挪了两步,脚下仿佛拖着一床厚重棉被,行动格外不便。
【要是婚礼上有调皮孩子踩到裙摆,我大概率会当场平地摔倒。脸先着地磕掉门牙,好好一场世纪婚礼,直接变成世纪笑话。】
“江小姐,这件星辰之梦简直是为您量身打造。”设计总监满眼赞叹,对自己的作品满是骄傲。
江稚鱼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就在这时,工作室房门轻轻敲响。身着考究燕尾服的江家老管家缓步走入,先是对着江稚鱼恭敬行礼,随后压低声音,神色略显古怪地禀报:
“大小姐,门外有一位名叫楚瑶瑶的女士求见,她说有至关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和您商谈。”
来了。
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江稚鱼眼睫轻轻颤动,镜中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没有半分波澜。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不过是走完最后一段剧情罢了。
算是终极BOSS之前,主动送上门的小怪。】
她内心早已推演无数种可能。
【按照原著套路,要么哭哭啼啼卖惨求原谅,博取同情;要么破罐子破摔,放狠话故意恶心人。不知道今天她选哪一种。】
“大小姐?”管家见她许久没有回应,又轻声唤了一句。
“嗯。”江稚鱼回过神,语气清冷平淡,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让她去偏厅等候,我换下衣服就过去。”
“是。”管家躬身退下。
设计总监连忙上前体贴询问:“江小姐,需要我们暂时回避吗?”
“不用,帮我换下礼服就好。”江稚鱼轻轻摇头。
再华丽的礼服,也不如一身轻便便服让人安心。
十分钟后。
江稚鱼换上一身米色针织套裙,走入偏厅。
初秋阳光透过巨大落地窗洒落,在地板投下明亮光斑。楚瑶瑶站在光影交界之处,背对房门,身形单薄得可怜。
脚步声响起,她缓缓转过身。
江稚鱼脚步微顿,静静打量眼前的人。
楚瑶瑶憔悴不堪,早已不复往日在江家众星捧月的娇纵模样。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连衣裙,脸上素净无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从前那双水光潋滟、顾盼生辉的眼眸,布满细密红血丝,被生活磨去所有灵气,只剩下满眼疲惫与绝望。
看见江稚鱼进门,楚瑶瑶身躯猛地一颤。眼底闪过嫉妒、不甘,更多的却是走投无路的祈求。
嘴唇不停哆嗦,似乎酝酿了许久说辞。
江稚鱼静静站在几步之外,不主动开口,也不往前靠近,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静待她开口表演。
【看这状态,明显是打算走卖惨路线。
我倒要看看她能编出多少说辞。】
压抑的沉默持续许久,楚瑶瑶终于下定决心,噗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冰凉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在空旷偏厅里格外刺耳。
“江稚鱼……不,江小姐。”她仰头落泪,泪水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声音沙哑颤抖,“我错了,我是真的幡然醒悟。”
她一边痛哭,一边向着前方膝行,想要抓住江稚鱼的裙摆,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后退半步轻松避开。
“从前全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满心嫉妒,才一次次伤害你、伤害江家所有人。在牢里的每一天,我都在反省,满心悔恨……”
哭声越来越大,字字泣血,仿佛真的彻底悔过自新。
“求求你,念在我们曾经姐妹一场,原谅我这一次。我什么都不奢求,只求你跟伯父伯母说一声,放过我的养父母。”
听到最后一句话,江稚鱼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果然如此。
绕来绕去,重点就在这里。
她养父母挪用公款赌博,证据确凿,欠下巨额债务,锒铛入狱纯属罪有应得。她跑来求我,不过是想利用我的心软,让我出面替他们收拾烂摊子,做这个冤大头。】
【可惜,我早已不是任人道德绑架的软弱之人。圣母心,留给别人就好。】
江稚鱼一言不发,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深潭,没有同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这份彻底的漠视,远比斥责与嘲讽更让楚瑶瑶心慌。她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难堪与无措。
就在这时,偏厅房门被推开。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走入。
江屿川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刚处理完婚礼最后的事宜,从公司匆匆赶回。
目光先落在妹妹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之后,才转向跪在地上的楚瑶瑶,眼神瞬间冰冷刺骨。
“这种人,不值得你耗费心神。”
他走到江稚鱼身侧,语气温柔至极,和面对楚瑶瑶时判若两人。抬手轻轻理顺她鬓边碎发,动作自然亲昵。
“交给我处理就好。”
说完,他没有再分给楚瑶瑶半分目光,朝着门外保安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漠威严:“把她请出去。”
“是,大少爷。”
两名高大保安立刻走入偏厅,一左一右架住楚瑶瑶的胳膊。
“不可以!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江屿川!”楚瑶瑶彻底崩溃,奋力挣扎,尖声嘶吼,“江稚鱼,你这么冷血,一定会遭报应的!你以为嫁给裴烬就能幸福?我诅咒你……”
刺耳的咒骂随着门板关闭彻底隔绝,偏厅重归宁静。
江屿川看着妹妹依旧平静的神色,有些担忧:“小鱼,没事吧?有没有被她影响心情?”
江稚鱼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哥,我没事。”
只觉得无比可笑。直到最后一刻,楚瑶瑶都没能明白自己输掉的根源。
她败给的从来不是豪门身份,而是一颗从根上就已经腐朽的心。
“没事就好。”江屿川松了口气,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爸妈都已经回来,一直念叨你。婚礼最终流程方案也送来了,我们一起核对一下。”
“好。”江稚鱼轻轻点头,跟着大哥走向主厅。
窗外阳光正好,将兄妹二人的身影拉得悠长。
属于楚瑶瑶那段充满纠葛与狗血的剧情,如同这场短暂闹剧,被彻底关在门外。再也无法在这座被幸福与期盼包裹的庄园里,掀起半分涟漪。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海风裹挟着咸湿清新的气息远远吹来,预示着三天之后,一场盛大圆满的婚礼,即将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