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小满还没睁开眼,丫鬟就在门外通报了。
“大小姐,昨儿个夜里外头传开了,说裴大人在同僚面前亲口认了,说您是——”丫鬟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说您是他心上人。”
苏小满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系统比她先清醒,已经在面板上刷出一整页监测数据:“宿主,从昨夜酉时到现在,你在京城贵女圈和官场茶余饭后的提及率翻了四倍。你的名字和裴砚之的名字被放在同一句话里的频率,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高。”
苏小满坐起来,揉着眼睛:“这传得也太快了。”
“快就对了。”系统把数据折成一行大字投在她面前,“根据扩散曲线推算,到明天这个时候,全京城至少七成消息灵通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你现在是热搜体质。”
苏小满披上外衣下床:“古代哪儿来的热搜?”
“那你就是京城最受关注的女人!”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既兴奋又无奈的情绪,“走到哪儿都会有人议论你。要不要我帮你拟一份应对的话术模板?”
“不用。”苏小满走到铜镜前梳头,“他们议论几天,没人回应,自然就淡了。”
系统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宿主,你对自己现在的热度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裴砚之是内阁大学士,你是尚书府嫡女,两个人加在一起的热度,不是你躺几天就能散完的。”
苏小满放下梳子,往铜镜里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中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睡痕,完全不像是刚被全京城议论过的人。她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吃早饭的时候苏明远没在,苏婉清倒是来得比平时早。她没有带字纸,手里只端着一碗粥,在石桌对面坐下,低头喝了两口,才开口:“小满姐,我听说了。”
“嗯,我也听说了。”
“那你跟裴大人——”
“是真的。”苏小满夹了一筷子小菜,“但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夸张。”
苏婉清点了点头,像是一颗悬了一路的石子终于落了地。她低头继续喝粥,没有再追问,日光落在她端碗的手背上,像一页刚刚被翻过去的纸。
早饭后苏小满出门去裴府。刚走到街口,就看见几个姑娘站在布庄门口朝她这边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等苏小满走过去之后,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就是她吧?”“对,就是那个。”“裴大人真的——”“嘘,小声点。”
苏小满没有回头。系统实时播报:“刚才那三个人,一位是绸缎庄老板的女儿,一位是城西秀才的妹妹,还有一位不认识。讨论内容:确认你的身份和裴砚之的关系。热情程度——中等偏上。预计上午还会遇到更多类似场景,需要我为你计算一条避开人群的路线吗?”
“不用。”苏小满继续往前走,“她们看完了自然会散。”
她推开裴府大门时,门房看她的眼神也比平时多停了一瞬,像在确认她今天是不是还会来。苏小满没等他开口,直接跨过了门槛。裴砚之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公文摊开着,她走到门口时他抬起头来,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半个书房都拢在一层暖光里。
“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晚。”
“路上被人多看了几眼,走得慢了些。”苏小满在他对面坐下,“你这边呢?有人来问吗?”
“来了两个。”裴砚之语气平淡,“我都说无可奉告。”
“那他们信了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裴砚之把一本新话本推到她面前,“今天校这本。”
苏小满接过话本,翻开第一页时余光扫到书架上多了一盆花——是她昨天拿回来的那枝桂花的旁支,被人换了一枝新的,插在一只青瓷瓶里,开得比她昨天带回家的那枝更盛一些。她没有问是谁换的,低头开始翻页。
“系统,帮我记录一下:从出门到现在,围观次数约五次,主动议论约三次,确认身份的约两人。累计热度——还在上升。”系统又补了一句,“宿主,你现在就算是坐在院子里不动,热度也会自己往上涨。”
苏小满翻了一页话本:“涨就涨吧,反正我不会因为别人议论就少喝一顿茶。”
她低头继续校稿,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翻页的手指上,像一层安静的、正在被翻阅的薄金。石桌上的茶水冒着细烟,裴砚之递过来一碟桂花糕,她接过去,跟手里的话本并排放着。
傍晚回府时,苏明远在书房里等她。苏小满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小满,你跟裴砚之的事,外面传得很凶。”苏明远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真有私情?”
苏小满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窗外暮色正在变深,书房里的光线渐渐收拢,像正在把一段对话的边角压平,等它自己落定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上。
“父亲,您问的是‘私情’——还是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苏明远沉默了一下,像在判断这两个问法之间的差距有多宽。“……有区别吗?”
“有。”苏小满说,“一个是传闲话的人用的词,一个是问我自己的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苏明远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但他也没有让她走,像是那句“问我自己的事”正在他面前铺开一段他还没想好该如何翻页的纸面,停在半空中,等他自己来决定往哪个方向落下去。
苏小满站起身:“父亲,我先回去了。晚饭好了让人叫我。”她转身走出去时,苏明远站在窗前没有叫住她,但窗外的暮色从他肩头滑落下来,像是把一句没说完的话轻轻搁在了他身后的桌面上,等他下一次回头时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