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融融,暖风拂过皇家御花园的十里柳堤。
碧波池水映着天光,锦鲤摆尾,落英随微风轻轻飘落,铺了一地温柔。
时隔半载,当初那个软糯啼哭的小婴孩,如今已是堪堪满了周岁的凤和长公主。
今日朝事清闲,永安帝推了所有琐事,褪去一身威严朝服,只着素雅常衣,陪着苏皇贵妃带女儿来御花园散步。
宫人远远随立,不敢惊扰这一家难得的安宁。
凤婉清被贵妃轻轻扶着双臂,小小的身子晃晃悠悠,能勉强站稳,一双乌黑剔透的眸子干净懵懂,好奇地打量着世间一切光景。
苏皇贵妃柔声教她吐字:“清儿,叫爹爹。”
小姑娘歪着头,盯着不远处静静望着她的帝王。
永安帝立在春风里,素来执掌万里江山、沉敛无波的眼底,盛满了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他静静看着女儿,心底柔软一片。
下一瞬。
凤婉清小嘴轻轻一张,奶音软糯,清晰落地——
“爹爹。”
短短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狠狠砸进了永安帝心底。
他整个人骤然一僵,身形定在原地,眉眼所有温柔笑意瞬间凝固,神色木讷,怔怔地望着自己怀里的小小女儿。
九五之尊,执掌大启朝堂十余载。
历经风波,见过诡谲朝堂,看过乱世浮沉,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失态。
万千山河、百官朝拜、天下苍生,都没能让他有半分动摇。
可怀里稚女这第一声清晰软糯的“爹爹”,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沉稳威严。
他怔了许久,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眼底竟隐隐泛起细碎温热。
足足半晌,永安帝才喉结微动,俯身蹲至她身前,声音带着极轻的颤抖:“清儿,再叫一声。”
凤婉清似是看懂了他眼底的欢喜,又乖乖重复:“爹爹。”
这一声彻底揉碎了帝王心。
永安帝小心翼翼将她抱入怀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娇嫩的小脸,眼底是极尽宠溺的笑意,满心皆是初为人父的滚烫欢喜。
苏皇贵妃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心底柔软无比,随即抬手轻触女儿小脸:“清儿,再喊娘。”
凤婉清转头看向温柔含笑的生母。
她用力抿着小嘴,努力想要吐出那个字,奈何周岁稚童口齿尚浅,吐字含糊。
酝酿半晌,软糯奶音脱口而出——
“狼——”
一字落下。
周遭瞬间安静片刻。
紧随其后,宫人纷纷垂首,强忍着笑意,不敢失礼。
苏皇贵妃又好气又好笑,点点她的额头:“倒是稀奇,臣妾竟成了清儿口中的小狼。”
永安帝怀抱着女儿,朗声低笑,满庭春风,满殿温柔。
御花园这一幕温馨稚趣,成了凤婉清童年最纯粹无忧的光景。
转瞬,便是凤婉清周岁大典。
沁芳宫张灯结彩,满堂华贵,朝野勋贵、文武世家尽数入宫赴宴,珍宝如山,琳琅满目,人人争相讨好这位陛下心尖上的帝女。
百官皆知,这位凤和长公主,百日破格封爵,位同亲王,恩宠冠绝大启百年。
人群角落,跟着父辈入宴的小小少年静静立着。
墨锦御,年仅四岁,将门嫡子,尚且年幼,未入仕、未入军营,只日日随家中长辈读书习武,品性端正,眉眼小小年纪便已透着清俊沉稳。
他捧着一方亲手跟着家中长辈一同打磨制作的小木盒,安静立于殿侧,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那被帝王抱在怀中的小小公主身上。
待献礼轮至将门一脉。
四岁的墨锦御缓步上前,小小身姿端正挺拔,礼数一丝不苟,稚嫩声音清朗恭敬:
“晚辈墨锦御,恭贺长公主周岁安康,岁岁无忧。”
木盒开启。
一枚朴素温润的桃木平安锁静静卧在软绒之上,无金无玉,不奢不贵,却是他亲手打磨,日日静心相对,只为祈她一生平安无灾。
满殿尽是奇珍异宝,唯独这一枚小木锁,质朴纯粹,干干净净。
凤婉清的视线瞬间被牢牢吸引。
她乌亮的眸子骤然一亮,小小的身子在帝王怀中微微前倾,胖乎乎的小手不停朝着他的方向伸着,口齿不清却格外急切地呢喃:
“要……哥哥……要……”
一声软糯懵懂的“哥哥”,轻轻落满大殿。
满堂宾客皆是一暖,会心浅笑。
永安帝低头看着怀中女儿全然不加掩饰的亲近,又看向眼前小小端正的少年,心底微动。
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之人,见过无数华贵献礼,可唯独眼前这稚童纯粹的心意、女儿这般本能的亲近,最是难得。
永安帝眸光温和,缓缓开口,落音成旨:
“清儿既喜欢你,往后,你便常入沁芳宫、入公主府。”
“做她的伴护,陪她长大,护她岁岁平安。”
一言既出,便是天旨。
年仅四岁的墨锦御懵懂抬头,随即恭恭敬敬跪地叩首:“臣,遵旨。”
自此。
小小少年,成了凤婉清专属的幼年伴护。
日日相伴,岁岁相守,从懵懂稚童,一路陪着她走过整个无忧童年。
献礼落幕,大典将近。
永安帝怀抱着一身软糯天真的凤婉清,立于满堂繁华之中,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降下一道震惊朝野的圣谕。
“朕今赐凤和长公主,独立公主府一座。”
“划拨城郊良田千亩为食邑,封地赋税,尽归公主调度。”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大启祖制,规矩森严。
历朝公主,无论嫡庶,皆需及笄成年、定下婚约,方可赐府邸、授食邑。
从未有一人,周岁稚龄,便坐拥尊号、独立府邸、千亩食邑!
这般恩宠,早已越祖制、超规格,空前绝后。
百官心惊,无人敢谏。
人人皆知,这位凤和长公主,是永安帝捧在掌心里、倾尽一国偏爱的宝贝。
苏皇贵妃立在人群之中,眉眼含笑,心底却悄悄掠过一丝浅淡隐忧。
盛宠太盛,如盛极之花。
帝王一念可予万千荣宠,他日,亦可一念收回。
此刻满堂荣光有多滚烫,来日结局,便有多寒凉。
而殿中,小小的墨锦御静静站在原地。
他望着那一身荣光、懵懂天真的小小公主,心底小小的念头悄悄生根——
此生伴她,护她无忧。
彼时稚童无知,岁月温柔。
无人知晓,这一场周岁盛宠,这一纸伴护圣令,是他们一生牵绊的开始,亦是往后国仇家恨、生死离别的无尽煎熬之源。
风吹殿宇,灯火璀璨。
岁岁无忧的诺言,在此刻,真挚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