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槽的污垢样本在陈默冰冷的解读中,将祭坛的残忍又涂抹上一层诡异的色彩。混合着碳化血肉、矿物结晶和未知生物组织的污秽残留物,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环形平台边缘临时营地的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深井的阴冷气息和次声波的低沉轰鸣不断侵蚀着紧绷的神经。出路在哪里?控制机关?还是另一条通往毁灭的绝路?
“不能…不能干等…”王磊的声音嘶哑,打破了死寂。他背靠着冰冷的断石,枪口无意识地扫视着周围令人绝望的黑暗,“得找找…别的路…或者…控制那些鬼东西的机关!”他的目光投向环形平台边缘,除了他们来时那条主通道,似乎还有几条更短、更狭窄的岔道隐没在岩壁的阴影里。
沈冰的探测器屏幕依旧闪烁着警示的红光,次声波强度居高不下。她顺着王磊的目光,将强光手电扫向平台左侧边缘。那里,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短通道口,如同巨兽微张的嘴,黑洞洞地开在岩壁上。通道入口上方,粗糙地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一个类似“甲”字的佉卢文!
“那边…是囚区的一部分?甲字区?”沈冰的声音带着凝重,“可能有连接其他区域的通道,或者…祭司控制系统的线索?”这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神油手一听“控制机关”,小眼睛里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他对付门锁机关的本能暂时压过了恐惧。“去…去看看!总比在这儿等死强!”他挣扎着爬起来。
乌鸦沉默地点了下头。他左臂印记的灼痛依旧强烈,但更深的是一种被这祭坛囚禁的冰冷感。探索,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可能。乔万教授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但还是被老骆驼搀扶着站了起来。陈默默默收起显微镜和样本,眼神在黑暗的通道口扫过,看不出情绪。
队伍再次移动,沿着平台边缘,走向那条刻着“甲”字的短通道。每一步都踩在湿滑冰冷的石板上,脚下传来粘腻的触感。空气里弥漫的孢子粉尘和血槽散发的腥臭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通道很短,只有十几米。两侧是冰冷的、未经打磨的粗糙岩壁,同样覆盖着湿漉漉的深绿色苔藓,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落。两侧岩壁上,间隔不远,就镶嵌着一扇扇厚重的、紧闭的石门。石门样式古朴粗陋,由整块巨石打磨而成,表面布满岁月的裂痕和滑腻的苔藓。每一扇石门上,都深深镌刻着佉卢文的“甲”字符号,后面跟着不同的编号:“甲一”、“甲二”、“甲四”…
“甲七。”沈冰的手电光停在一扇相对完好的石门前。石门上的“甲七”刻痕清晰,门轴部位的锈蚀和苔藓覆盖也比其他门少一些,似乎被开启或维护的频率稍高?探测器屏幕上,这扇门附近没有任何异常能量信号,只有死寂。
“就它了!”神油手搓了搓手,小眼睛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他再次掏出那个装着无色油膏的小瓶和那把骨柄黑石刮刀。他先是仔细地、均匀地将油膏涂抹在石门的门缝边缘和门轴锈蚀的部位。油膏迅速渗入,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接着,他用刮刀那薄如蝉翼的黑色石片刃口,极其小心地插入门缝,一点点刮削、清理着门轴凹槽里板结的锈垢和滑腻的苔藓残留物。动作专注而精确,暂时忘记了恐惧。
“嘎吱…吱呀…”
随着油膏的润滑和锈垢的清除,沉重的石门在神油手和王磊合力推挤下,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平台区域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尘土、枯骨、绝望和彻底死寂混合的味道,干燥而冰冷,没有一丝湿气,与通道里的苔藓味形成鲜明对比。
门被彻底推开。手电光柱迫不及待地刺入黑暗。
眼前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石室。大约只有五六个平米,四四方方。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裸露的、粗糙的青黑色岩石,没有任何装饰。厚厚的、均匀的灰白色尘土覆盖着一切,在手电光下如同铺了一层绒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石室内部空空荡荡,只在靠里的那面墙壁下,静静地“匍匐”着三个人影。
不,不是坐,也不是跪拜。是…匍匐!
三具干尸。它们以一种极其卑微、近乎五体投地的姿势,深深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头颅死死抵着覆盖厚厚灰尘的岩石,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几乎折断的角度扭曲着。双臂无力地向前伸展,枯槁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的尘土里。双腿蜷缩在身下,脚踝处…
被粗大、锈蚀成暗红色的铁链死死锁在墙壁上!
铁链深深嵌入岩壁,连接处是巨大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铁环。铁链的另一端,则是沉重的、锈死在干尸脚踝骨骼上的铁镣!它们被永远地禁锢在了这卑微的匍匐姿势里,直到化作枯骨!身上的破布早已朽烂成碎片,与尘土融为一体。
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早已腐朽成深褐色渣滓的草席碎片,还有几个同样朽烂不堪、只剩轮廓的粗陶碗残片。碗里空空如也,积满了灰尘。
手电光柱缓缓扫过石壁。
墙壁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深深的指甲抓痕!
这些抓痕比“甲三”室里看到的更加疯狂、更加绝望!覆盖了几乎整面墙壁!许多抓痕极深,露出了岩石内部的浅色,边缘带着早已干涸发黑、如同墨汁般的血迹!抓痕杂乱无章,纵横交错,透出一种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癫狂!
在靠近地面、那些匍匐干尸头颅前方的墙壁上,除了抓痕,还有一些用暗红色、早已干涸发黑凝固的液体书写的字迹!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透着一股濒死的、模糊不清的意识。
乔万教授强忍着巨大的不适和翻涌的呕吐感,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蹲下身,凑近那些干涸的血字。手电光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仔细辨认着那些扭曲的符号。大部分字迹都模糊难辨,如同疯人的涂鸦。但在靠近墙角、离一具干尸枯指最近的地方,有几个词断断续续地被辨认出来:
“…饿…” 一个极其扭曲、笔画颤抖的符号。
“…渴…” 另一个符号,像是用指甲蘸血划出来的,模糊不清。
“…光…” 一个稍微清晰的符号,透着无尽的渴望。
“…血月…” 当辨认出这两个连在一起的符号时,乔万的身体猛地一颤!壁画上那轮滴血的暗红之月仿佛在眼前重现!
“…何时…” 笔画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结束…” 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祈求。
“…救…” 最后一个符号,写得极小,几乎被灰尘掩盖,透着一丝微弱的、早已熄灭的希望。
乔万教授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巨大的悲悯和恐惧,断断续续地念出他解读出的词:
“…饿…渴…光…血月…何时…结束…救…”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狭小囚室死寂的空气中。绝望的气息,比厚厚的灰尘更沉重,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这三具永远匍匐、被铁链锁死、在墙上刻下这些终极控诉的枯骨,无声地诉说着被囚禁者最后的、卑微的祈求——结束这无休止的饥饿、干渴、黑暗的折磨,结束那如同诅咒般悬挂在命运之上的“血月”等待。
神油手看着那卑微匍匐的干尸和墙上密密麻麻的“饿”、“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胃袋。
沈冰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干尸和血字上。她的探测器在进入囚室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只有死寂。强光手电的光柱仔细扫过狭小的空间。地面、墙壁、天花板…当光柱扫过靠近墙角、远离干尸的一处地面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常!
那里,一块覆盖着厚厚灰尘的青石板,边缘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不规则的凸起?与旁边严丝合缝的石板相比,它似乎…微微松动?而且,石板边缘的灰尘堆积也略显单薄,像是…近期被移动过?或者…下面有气流扰动?
“看这里!”沈冰的声音带着发现线索的冷静,她蹲下身,用手电光死死钉住那块松动的石板,“这块石板…有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