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沈茯苓跟他发过消息，说急诊临时多收了两个病人，她顶了别人的班连值了十二个小时。消息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后面跟了一个困得睁不开眼的颜文字。他当时已经睡下了，早上醒来才看见，回复说"到家跟我说一声"，然后她就在八点钟以这种形态出现在他面前。
他在厨房里简单地烧了壶水，从冰箱拿出沈茯苓外婆寄来的那包藕粉，舀了两勺进碗里，用凉水先调开，再冲滚水，一边冲一边搅，藕粉很快变成透明的糊状，撒了桂花，香气扑鼻。他又去翻冰箱，昨天剩的葱油饼还包在保鲜膜里，放平底锅里小火烘了烘，重新变得酥脆。
端着托盘、拿着藕粉碗出来的时候沈茯苓已经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腿蜷在身下，白大褂下摆皱成一团。他走过去把托盘、藕粉碗放在茶几上，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沈茯苓，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嗯……不要……"她把脸往靠垫里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我要睡觉……"
"吃完再睡，不然胃不舒服。"
她不动，过了几秒才把脸转过来一点点，半睁开一只眼睛看他。那只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眼皮肿得发亮。"林当归，"她的声音沙哑，嘟着嘴道，"你真好。"
林当归被她这三个字堵了一下，低头把藕粉端起来递到她手边："喝了再夸。"
沈茯苓挣扎着坐起来，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滑进喉咙，她整个人才像是被泡开了一样慢慢软下来。她一口气喝了半碗，放下碗，长长地呼了口气，抬眼看林当归："你不上班？"
"我晚去一会儿，反正今天门诊不多。"他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葱油饼，你昨晚做的，再吃点。"
沈茯苓拿起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林当归，你一大早伺候人，是不是另有图谋？"
"图谋你睡醒之后给我做顿晚饭。"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行了，你吃完把碗放水槽就行，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回头："什么？"
沈茯苓嘴里塞着饼，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我说——路上小心。"
他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上午的门诊确实不多，三个老病人复诊，还有一个从隔壁镇子慕名找来的老伯，膝盖疼了十几年，西医拍了片子说是骨关节炎，让换关节，老人不肯，打听着来了中医科。林当归给他做了针灸加中药外敷，又教了他一套膝关节保健的操，让他每天早晚各做一遍。老伯临走时握着林当归的手连声说好，说"比省城那些大医院暖和多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周三七端着餐盘挤过来，满脸八卦地问："林老师，您今天早上迟到了？"
"十分钟。"
"那您早上干嘛去了？"周三七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好奇的光。
林当归夹了块红烧肉，不动声色："在家吃早饭。"
周三七"哦"了一声，明显没信，但也不敢追问。旁边的苏叶倒是实在，直接戳破："七七你傻不傻，肯定跟茯苓姐有关啊，林老师家就他俩。"
林当归筷子一顿，抬眼看了苏叶一眼。苏叶被他看得脖子一缩，低头扒饭："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瞎说的。"
任青黛从旁边桌子上把椅子拉过来坐下，敲了敲桌面："行了行了，都别瞎猜了。林医生，下午有空去一趟药房，义诊用的药单我让苏叶拟好了，你看看缺什么。"她说着又看了林当归一眼，语气正经里带着一丝促狭，"不过林医生，你照顾室友照顾得挺到位啊。"
林当归不接她的茬，转向苏叶："药单呢？我吃完饭去看。"
苏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过来，林当归展开看，上面不仅列着西药--降压药、降糖药、外用膏药、以及他上次提到要带的桂枝和肉桂、其他中药等等，每样都标了预估数量和剂型。字体圆润但工整，药材名旁边甚至注了小字注明煎煮要求和使用禁忌。
"苏叶你这活儿干得细。"他折好纸收起来，"都不需要我补什么，就是桂枝多带些，那边养老院秋冬季节的老人容易外感风寒，桂枝汤打底用得上。"
苏叶连连点头："我记着呢，备了两斤，都是今年新货，切片均匀。"
周三七在旁边忽然举手："林老师，我能跟你一起去义诊吗？"
"你原本就在名单上。"林当归看了他一眼，"常规医学的操作复习了吗？"
"复习了！昨晚还拿苏叶练了手，保准没问题！"
苏叶在旁边撇嘴："他把我胳膊都掐紫了，跟烧猪蹄一样。"
周三七脸一红："我、我不是故意的，第一次用那个新款臂带……"
几个人笑闹间，秦远志端着餐盘默默坐过来了。他今天上午做了台小手术，面色有点疲惫，但眉眼间的沉静还在。他把餐盘放下，先看了林当归一眼："林医生，那个心内科的出院病人今天来复查了，状态很好。他让我代他谢谢你。"
"让他好好养着就行。"林当归给他递了杯水，"你今天手术累了吧？吃点好的。"
秦远志应了一声，低头吃饭。任青黛坐在旁边看他吃得斯文，忽然伸手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到了他碗里："远志，你瘦了，多吃点肉。"
秦远志一愣，耳根倏地红了："任医生，不用……"
"叫我青黛就行，吃。"任青黛收回筷子，面不改色地去夹青菜，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为之。
周三七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苏叶的脚，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苏叶低头咬住嘴唇忍住笑，差点呛着。
下午林当归去药房核对了义诊药品，又跟苏叶商量了药材的包装方式，打算把中药饮片按方子提前分装好，每个老人一个独立药包，贴上姓名和服药说明。苏叶拿出了自己的标签打印机，一张张地打标签，活干得又快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