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尸的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通道口汹涌而出,惨白肿胀的身影带着浓烈的腐臭和鱼腥味,疯狂扑向环形平台边缘的众人!王磊用空枪当棍棒,狠狠砸碎一只冲在最前面的活尸头颅,暗绿的粘液和碎骨飞溅!乌鸦的匕首化作冰冷的银光,精准地切断另一只活尸抓向神油手的乌黑手腕!沈冰的强光手电功率全开,刺目的光柱死死钉住几只活尸浑浊的眼珠,逼得它们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迟滞!
神油手连滚爬爬地躲开一只活尸的扑击,怀里的黑石疯狂震动,嗡鸣声尖锐刺耳,妖异的红光透过油布,在他惨白的脸上疯狂闪烁,仿佛随时要破布而出,投向那座黑色石台中心的凹坑!他感觉那石头烫得像烧红的炭,几乎要烙穿他的皮肉!
“顶不住了!太多了!”王磊的嘶吼带着绝望,他手中的枪托已经砸弯,虎口崩裂流血。
混乱!死亡!恶臭!嘶吼!红光!嗡鸣!还有左臂印记那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灼痛!
就在这绝境之中,乔万教授却像被定身法定住!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眼镜歪斜,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看那些扑来的活尸,也没有看搏杀的同伴,而是死死地、死死地钉在环形空间的核心——
那口如同地狱之眼的巨大深井!
井口边缘环绕着的、布满干涸发黑污垢的环形血槽!
血槽旁矗立的、刻满诡异凹槽的纯黑方形石台!
石台中心那个与黑石形状完美契合的凹坑!
还有环绕着这一切的、巨大空旷的环形空间!
以及更外围,那通过八条主通道连接的、如同巨大肿瘤般依附在岩壁上的、密密麻麻的囚笼区域!
壁画上那滴血的暗红之月…
铭文里冰冷的“血月遮蔽天光”、“大地之脉愤怒咆哮”…
“唯有献上纯洁的生命之息”…
“方能平息神怒”…
官署地下那庞大如蚁巢的囚笼…
“甲三”室里永远跪拜、被铁链锁死、在墙上刻满“饥饿”血字的风干枯骨…
水井下那湿漉漉、布满水泡、力大无穷的活尸守卫…
还有手中这块能唤醒整个地狱、如同活物般嗡鸣震颤的黑石…
所有的碎片!
所有的恐怖!
所有的线索!
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在乔万教授的脑海中轰然贯通!拼接成一个完整、冰冷、残酷到令人灵魂战栗的逻辑链条!
“我…明白了!!!”
乔万教授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仿佛用尽生命所有力气的呐喊!这声音穿透了活尸的咆哮、武器的碰撞、黑石的嗡鸣,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顿了一瞬!连扑来的活尸似乎都因为这充满洞悉的呐喊而迟滞了半秒!
乔万教授推开搀扶他的老骆驼和陈默,踉跄着向前一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黑色的石台、血槽和深井,手指颤抖地指向它们,声音因为巨大的震撼和冰冷的洞悉而变得异常高亢、清晰:
“‘血月祭’…根本不是偶然的仪式!”
“它是…周期性触发的!!”
他猛地指向头顶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岩层,看到那悬挂在真实天空中的、滴血般的红月:
“当特殊的地质活动…比如蓄积了千百年的地壳应力…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地下能量流…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就像蓄满洪水的大坝即将崩溃!”
“这就是铭文里说的…‘地脉之怒’!!!”
“大地之脉愤怒咆哮!山崩地裂!流沙噬城!整个区域…都将被毁灭性的灾难彻底吞噬!”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那座纯黑的石台,尤其是石台中心那个深陷的凹坑,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敬畏:
“而楼兰的祭司…他们掌握了某种…利用这灾难力量的方法!或者说…是饮鸩止渴的延缓方法!”
“当‘地脉之怒’的征兆出现…比如特定的星象(血月?)…或者大地异常的震动、次声波(心跳!)…祭司就会来到这里!”
“他们利用…特定的仪式…核心就是这块…黑石!”
乔万的手指猛地指向神油手怀中那块嗡鸣不止、红光妖异的石头:
“这块石头…就是启动整个祭坛的…钥匙!或者…引信!将它放入石台中心的凹坑…就能激活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古老机制!”
他的目光扫过那环绕深井的巨大血槽,看着槽内那厚厚一层干涸发黑、如同凝固血痂的污垢,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恶心:
“仪式启动后…那些被囚禁在‘蚁巢’里…早已被饥饿和绝望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祭品’…就会被守卫(活尸)带到这里!”
“就在这个环形平台上…就在这血槽旁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残酷的肯定:
“处理!铭文里轻描淡写的‘献上’…就是在这里完成!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这血槽里…放血!!”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石台中心那凹坑附近几条汇聚而来的凹槽,在妖异红光的映照下,似乎隐隐指向血槽的方向!
“让祭品…在血槽里流尽生命之息…让那蕴含生命本源的能量…浸透这凹槽…流入这石台的纹路…”乔万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然后…将失去生命的躯壳…或者…也许在放血过程中就直接…”
他的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冰冷吸力、隐隐传来水流轰鸣的巨大深井!
“推入这深井之中!完成最终的…献祭!”
乔万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翻涌的呕吐感,声音带着一种学者面对终极恐怖时的冰冷推演:
“他们的生命能量…通过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物理或者生物化学过程…也许是释放某种特殊的物质…也许是发出某种能与狂暴地脉能量共振的能量波…”
“通过这个祭坛…被引导、转化…最终作用于那狂暴的‘地脉之怒’!”
“暂时压制它!或者…强行疏导它!”
“就像…给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强行打了一针镇静剂!用无数鲜活的生命…换取整个区域短暂的…苟延残喘!”
他的目光扫过这巨大空旷的环形空间,扫过那八条通往囚笼的主通道,最后定格在石台和深井上,脸上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洞悉真相后的巨大悲哀和恐惧:
“楼兰…楼兰的消亡!”
“根本不是什么环境恶化!不是简单的沙漠吞噬!”
“很可能就是因为…最后一次‘血月祭’…失败了!”
“或者…更残酷的…”
乔万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祭品不够了!”
“吼——!!!”
就在乔万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通道口涌出的活尸浪潮彻底冲破了乌鸦和王磊的防线!
几只湿漉漉、肿胀惨白的怪物嘶吼着,带着浓烈的恶臭,乌黑的指甲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扑向站在最前方、刚刚完成惊世骇俗推论的乔万教授!
那浑浊的死鱼眼中,倒映着黑石妖异的红光,也倒映着…“祭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