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三”石室里的景象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三具永远跪拜的干尸,墙上无数绝望的抓痕,还有那被血反复书写、刻入石壁的“饥饿”二字,将壁画和铭文上的冰冷文字化作了触手可及的、令人窒息的恐怖现实。这间小小的囚室,只是这座庞大“蚁巢监狱”微不足道的一个细胞。
空气里弥漫的干腐尘土气息混合着通道中的湿冷苔藓味,令人作呕。沈冰探测器屏幕上那个来自石室深处的微弱异常信号源依旧稳定地低频脉动着,像一个埋在地下的、沉默的心跳,更添诡异。
“不能…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神油手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甲三”石室,站在狭窄通道里,背靠着冰冷滑腻的石壁,大口喘着气,仿佛要驱散肺里那令人绝望的空气。他小眼睛里惊魂未定,刚才的“职业兴奋”早已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沈工,方向?”乌鸦低沉的声音在通道里响起,他的目光投向通道前方拐弯后的黑暗深处。左臂印记处那冰冷的麻痒感,在离开“甲三”室后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如同细密的冰针,持续指向通道更深处。
沈冰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压抑感中挣脱出来。她看着探测器屏幕,次声波的“心跳”强度在通道深处似乎更强。那个代表微弱异常的信号源,在“甲三”室的位置稳定,但通道前方,似乎还有更多类似的、极其微弱的点状信号在闪烁?分布毫无规律。
“前面…信号更复杂。次声波源似乎在更深层。”沈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凝重,“沿着主通道走。小心岔路。”她率先迈步,手电光柱刺向前方拐角后的黑暗。
通道狭窄依旧,湿滑难行。拐过弯,前方出现一条更长的直道,两侧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扇扇同样厚重、布满苔藓、刻着不同符文和编号的石门。“乙五”、“丙一”、“丁九”…冰冷的符号在光线下一闪而过,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没有人提议再打开任何一扇门。刚才“甲三”室里的景象已经足够。每一扇紧闭的石门背后,可能都锁着同样的绝望和枯骨。空气中弥漫的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头发毛。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探测器里次声波那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通道并非完全笔直,时有微小的拐折。在一个不起眼的向右转折处,沈冰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的手电光扫过左侧岩壁。
那里,与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同样是粗糙的青黑色岩石,覆盖着厚厚的、湿漉漉的深绿色苔藓。但在靠近地面约半米高的地方,苔藓的覆盖似乎…格外平整?像一个刻意涂抹的补丁?而且,探测器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弱的、之前从未捕捉到的信号点,就在那个位置稳定地闪烁着!
“这里…有点怪。”沈冰指着那片异常平整的苔藓区域。生物电场读数依旧沉寂,但这个新出现的信号点频率很特殊,不同于之前的低频脉冲。
神油手本来缩在后面,一听“怪”字,小眼睛里的恐惧又被一丝职业本能压了下去。他凑上前,用手电仔细照着那片苔藓。确实,苔藓的生长纹路在这里有细微的断层,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平过。
“让三爷瞧瞧!”他来了点精神,暂时忘记了恐惧,从怀里又掏出那个装着无色油膏的小瓶子。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极其均匀地将粘稠透明的油膏,涂抹在那片异常平整的苔藓区域。
油膏迅速渗入厚实的苔藓层。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油膏的渗透,那片原本浑然一体的深绿色苔藓层,颜色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油膏浸润的地方,颜色变深、变透,渐渐显露出下方岩石的纹理…不,不是岩石纹理!
在惨白手电光的照射下,油膏渗透的区域,清晰地显露出一个极其复杂、极其精密的图案!
那是由无数极其细小的、泛着青黑色幽光的青铜齿轮和同样细小、呈现出一种惨白骨质色泽的连杆、卡榫构成的复杂联动装置!这些部件小得如同钟表机芯,却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紧密咬合、嵌套在一起!齿轮的齿尖锋利,连杆的关节精巧,卡榫的咬合处严丝合缝。整个装置深深嵌入岩壁内部,表面几乎与岩石齐平,又被精心覆盖上厚厚苔藓伪装,若非神油手用特制油膏浸润显形,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嘶——!”神油手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这口气吸得太猛,冰冷的、带着浓重苔藓味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但他完全顾不上,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岩壁上显露出的精密结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恐惧!
“机关!他娘的到处都是机关!”神油手的声音因为震惊和呛咳而变调,带着一种破音的尖锐,“不是门锁!是…是联动的!好复杂的玩意儿!”
他颤抖着手指,指向装置中几根特别细长、通向岩壁深处不同方向的骨质连杆:“看!看这些连杆!连着岩层里面的!这鬼地方…这些玩意儿连着的恐怕不只是开门关门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顺着那几根骨质连杆延伸的方向,又联想到井壁里那个隐藏的洞口,还有老骆驼那句“水鬼”,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它们…它们连着的…是放那些‘水鬼’出来的通道!”神油手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惧,“是…是放那些活尸出来的闸门!或者…控制它们活动范围的机关!”
这个推断如同惊雷炸响!
原来活尸并非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能被控制!能被释放!这座庞大的“蚁巢监狱”不仅囚禁着祭品,还隐藏着操控那些恐怖守卫的系统!
“小心!”沈冰的警告声几乎同时响起!
就在神油手指着机关惊呼的同时,那被油膏浸润显形的复杂联动装置内部,似乎被外界的扰动(或许是声音震动,或许是油膏渗入影响了极其细微的平衡)所触发!
“咔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如同精密的钟表机芯开始运转的脆响,从那嵌入岩壁的装置深处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通道里如同惊雷!
紧接着,整片岩壁似乎都传来一阵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震动感!仿佛深埋在地下的巨大齿轮被唤醒,开始缓缓转动!
“跑!”乌鸦低沉的声音如同炸雷!他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抓住还在发愣的神油手后衣领,粗暴地将他向后拖拽!
“快退!离开这里!”沈冰厉声尖叫,她的探测器屏幕上,代表次声波强度的绿色线条在机括声响起的同时,陡然出现了一个剧烈的尖峰脉冲!生物电场读数依旧死寂,但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通道深处,那原本死寂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此起彼伏地传来了一些声音!
是沉重的、湿漉漉的脚步声?
是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还是…那如同破锣般的、非人的嘶吼?
声音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仿佛整个沉睡的“蚁巢监狱”被刚才那轻微的机括声惊醒了!无数的“水鬼”,正从那些隐藏的通道闸门后涌出!
“走啊!”王磊脸色煞白,端起枪对着通道深处,却不知道目标在哪里。
众人肝胆俱裂,再也顾不上任何探查,沿着狭窄湿滑的通道,拼命向来路——那个连接着巨大竖井平台的入口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身后,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恐怖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声,紧紧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