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顾渚紫笋
那老头顿时高兴得脸上放光,笑道:“看来你们是懂行的,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若热渴、凝闷、脑疼、目涩、四肢烦、百节不舒,聊四五啜,与醍醐、甘露抗衡也。”
这就更不懂了,看我们迷茫的神色,陆老头自我陶醉一番之后,也换了话题。
听他介绍,进入这个地下城池,有两种方式,神和仙走旱路,说白了,就是以道术透地而入,在进口处验身放行。
这种方式相对简单宽松,不管是神仙,还是鬼仙,还是妖仙,说白了都有法力,相当于一家人,是三泉会上各类宝贝灵器的重要潜在客户,自然会相对优待。
水路的方式仅针对凡人而存在,凡人不会道术,不会遁地不会变身,只能走水路通过水下洞口物理进入三泉城,审查比较严格,毕竟对凡人而言,这里的所见所闻会颠覆他们的认知,必须要有高规格的审查和深厚的背景背书才能放行。
审查?背景?我和冷羽面面相觑:这一路上好像没有谁来审查我们啊,除了两条怪鱼。而且,我们也没什么背景啊!
“怪鱼?”陆老头有点不屑,低头从眼镜上方盯视着我们,“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打马虎眼呢,那可不是一般的鱼,是龙鱼,一黑一金,水中是鱼,乘了风云跃到空中就是龙,奉城主之命看守水路。它们能放你进来,自然是有人打了招呼,否则,你们是到不了这里的。”
我突然想起在水下石洞里,那两条鱼一前一后把我们堵得动弹不得,看他们的眼神,明显是在交流,最后应该达成了一致:城主说的应该就是这俩傻子,让他们过去吧!
城主是谁,打招呼的又是谁,这里的人是怎么回事,藏书楼又在哪里,我脑子里涌进无数问题,刚想一一请教,小店突然来了客人。
陆老板丢下我们,上前招呼,接着入座,开火,煮茶,忙得不亦乐乎。
那些人像是茶道中人,和店老板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还大笑几声,我和冷羽越坐越尴尬,又喝了一杯便上前结账。
“我们可没有金银,”冷羽掏出几张纸币,说道,“你要收,就只有这个。”
那老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叹口气说道:“这图案倒是比大唐的飞钱精致多了,不过,我们有规矩,不能随便离开三泉城到外面去,这钱在这里能用,但不是硬通货,算了,看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今天的顾渚紫笋茶就当我为二位接风洗尘了。”
我才知道,这茶叫顾渚紫笋,世界上还有名字这么奇怪的茶。
出了店门没走多远,陆老头又追出来把我们叫住:“你们要进城,最好还是兑点金银比较方便,最近的钱庄就在藏书楼的隔壁,对了,藏书楼今天不要上去,听说城主要在上面议事。”说完不等我们道谢,帘子一甩已经回去了。
我和冷羽面面相觑,感慨这老头的脾气真够古怪的,说他好吧,话是真难听,说他不好吧,又是免单又是给建议,生怕我们在这过的不好。
“你发现没有,”冷羽边走边说,“这年代越是靠前,人的脾气越是古怪,也不知道是为啥。”
这个我有同感,大罗和他们比,算是年轻的,大部分时间都闷着不说话,偶尔来了兴致,嘴脸又贱兮兮的。
“听说汉朝人更离谱,”我想起一个听来的故事,说道,“有个人在大官家里当幕僚,有天感觉自己伙食不好,觉得被慢待了,要看看大官本人吃的啥,结果一看,伙食是一样的,这个人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接受不了这样的道德瑕疵,于是便自杀了。”
“我去,那秦朝人是不是更离谱?”
“听说秦朝人喜欢决斗,”我说得一本正经,“动不动就要拔出佩剑和你决一死战,你可老实点,我不懂剑术,万一惹到大秦的人可救不了你。”
和冷羽一路斗嘴,不知不觉已过了城门,正式进了三泉城。这里比城外更加繁华,街边店铺招牌鲜亮,丈把高的吊旗各色各等,有的甚至用了明黄滚边,下面光流苏都有一米多长,偶尔风来,旗子微微飘动,厚重的感觉似乎是店家实力的映照。
酒楼就更不用说了,斗角飞檐,青红夺目,两层三层比较多,有些还是四层五层,单层歇山顶上铺满绿瓦,楼上每层围着栏杆,能看见各种服色的达官贵人川流往来,还有的大约吃醉了酒,拥着窈窕佳人对着楼下指指点点,做出各种怪像。
冷羽看了也咋舌,说道:“这是饭店和娱乐一体的综合会所,能吃能玩能唱歌,喝醉了还能过夜,这模式可以。”
我也感慨:没想到人间牛马遍地,这里却金钗红粉,琼浆玉液,真特么会享受。
我捅捅他:“先别眼红,别忘了咱干嘛来了,茶店老板说这里除了凡人,什么货色都能来,现在情形不明,谁知道楼上那些美人是妖是鬼,先找到藏书楼再说。”
冷羽点头说好。我们一路向前,留意街道两边比较大的建筑,陆老头说钱庄隔壁就是,那应该不会太远。
我和冷羽对困难估计不足,开始还比较轻松,一路走走看看,遇到比较个性的房子还停下来品头论足一番,权当是闲逛了。
街上行人如蚁,川流不息,有挑担的货郎,遇有人群便落下担子吆喝叫卖,有长衫的书生,手拿折扇故作风雅;也有富家的太太小姐,坐着青布小轿行色匆匆;还有筛着大锣的老爷,头面牌上写着“肃静”“回避”,只是没人让路,衙役和轿夫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有次眼看着要撞到一个啃冰糖葫芦的七八岁小女孩,还是我眼疾手快,快速上前抱起一个转身,才逃过了这场飞来横祸;
我们一路走一路看,偶尔还嘀咕着打个小赌,赌某个衣饰古朴的家伙会不会是秦朝人,这赌没有赌注,也不敢真上前去打听,说笑几句便继续前行,逐渐发现这个三泉城的格局比一般城池要大,主干路不止一条,纵横交错经纬密集,我们进了城门先串了附近几条小街,然后转进一条比较宽的街衢,到处搜寻“钱庄”,均是一无所获。
平时缺乏锻炼,我和冷羽都有点体力不支,双手撑着膝盖在路边喘气,腰也开始疼了,正想找个人打听一下,便见前面一阵骚动。
人群里冲出两队衣甲鲜亮的士兵来,个个手执长矛,头戴红缨帽盔,后面是一位白袍将军,骑着一匹枣红马不疾不徐地跟在兵士后面,两只眼睛鹰一样扫视着街上行人。
“又来一个虚张声势的,”冷羽话未说完,那白袍将军像是有感应似的看向我们,嘴里吆喝着拿手一指,便有四五个兵士疾步而来,不由分说扭住我们的胳膊背向身后,等反应过来,我和冷羽已经被麻绳缚住双手,身上五花大绑被捆了个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