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三泉雅韵
这是一片十米见方的水潭,被一圈大石围在中间,旁边有一块石碑,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模糊难辨。
面前是一条开阔的通衢街道,两边房舍俨然,灯笼高挂,人来人往煞是热闹,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传说中的三泉会。
从我们一路过来的方位可以判断,这里已经深入地下。头顶是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无法想象,地下竟然会有这么大一片空间。
我和冷羽傻子似的看着来往行人,他们衣服的款式和七绝村那帮村民的风格差不多,各个朝代的都有。
水潭里突然冒出两个大活人来,也没人好奇,更没人上来瞧稀罕,都是行色匆匆,偶尔瞥我们一眼,也是见怪不怪,似乎他们已经习惯了。
从水里出来,我们的衣服潮湿得能拧出水来,这里属于地下的密闭空间,温度比地上高很多,偶尔一阵小风也都是暖的。
在水里游了这么久,体力耗得很厉害,嗓子干的快冒烟了,我推推冷羽:“走,先找点水喝。”
我们也辨不清东南西北,干脆跟在行人后面,往人多的地方移动。走了三百多米,屋舍建筑逐渐壮观,时不时就有两三层的楼阁挑着飞檐坐落在路边。
楼上灯火通明,帘幕低垂,灯影下莺歌燕舞,倩影川流往来,时而听到男人豪迈的笑声,又间杂着琵琶笙簧丝竹声乐不绝。
冷羽凑过来悄声道:“不是说这里都是神仙吗?神仙还搞这一套?”
“嗯,我知道这里为啥热闹了,”我若有所思,“不管是人还是神仙,都需要暂时放下身上的责任和光环,回归本真,为自己活一回,他们平常是别人的神仙,只有来到这里,才是自己的神仙。”
正感慨着,一阵清冷的女声和着音乐唱道:
楚江湄,湘娥乍见,无言洒清泪。淡然春意。
空独倚东风,芳思谁寄。凌波路冷秋无际。
香云随步起。 谩记得、汉宫仙掌,亭亭明月底。
冰弦写怨更多情,骚人恨,枉赋芳兰幽芷。
春思远,谁叹赏、国香风味。
相将共、岁寒伴侣,小窗净、沉烟熏翠袂。
幽梦觉,涓涓清露,一枝灯影里。
歌声已逝,余音袅袅不绝。我陶醉在词曲声韵里几近迷失,所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怪不得古代达官贵人一吃饭就要看歌舞,就这词、这曲,让人舒尽胸中块垒满天浮翳为之一开。
我想着词,打算从专业的角度好好赞美一番,冷羽突然来了句:“真特么好!”瞬间把我拉回现实。
再往前走,进入真正的闹市区,临街的门面多了起来,招牌字号也越来越讲究:天宝斋,养瑞轩,剑池阁等等琳琅满目;都是些古玩珍宝,文书字画,铜铁兵器类的买卖。我不懂这个,略扫一眼也不停留。
又走一段,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古代规制的城门,下面一大两小三个门洞全都开着,城门上面两层建筑都悬着灯笼,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光源,将城楼内外照得通亮。
按照既定的规制标准,一般城门上方会有个匾额或者刻字,标示某某门之类的。这座城门算是出奇,上面竟是四个大字:天地三泉。
看来这地方比想象中要大多了,我们一路走来,一公里的距离是有了,竟然连门都没进,城内范围不知道有多大,看城门的规制应该也小不了。
几年前有空闲的时候,我也经常出去旅游,到过一些历史比较悠久的古城,虽说很多建筑是后来修的,但是城门这块,地方政府都会按照原来的规格修旧如旧,面前这种重檐歇山顶的规制,城里最起码也有个二十多万人。
陆逢说的对,这确实不能叫鬼市了,应该叫鬼城,可是这里还有不少神仙,叫鬼城也不合适。
路旁有家小店,门口飘荡的旗子上两个大字:茶肆。我和冷羽渴坏了,进店先叫了一壶开水,趁热牛饮了三杯,味道堪比琼浆玉液。
小店铺面不大,家具餐椅都是木头打造,古色古色。大堂中间靠墙立着柜台,后面架子上不仅有茶也有酒,旁边用青砖砌着煮茶用的炉子。
许是小本生意,招不起跑堂的,烧水烹茶只有一个留着八字须老板模样的人忙里忙外,他坐上一壶水,用火筷子捅了捅炉口,热气蒸腾而上,不大功夫水已经开了,一时端茶上桌,我们请他坐下,便攀谈起来。
别看这老板一副学究打扮,时不时还架起挂在胸前的水晶眼镜打量我们一番,扯起闲篇来还挺健谈。
这老头叫陆明雨,生于大唐建中年间。他告诉我们,三泉是个城,是天地三界的边缘,属于三不管地带,因为和三界没有统属关系,天上的神,地上的仙,阴曹的鬼,就算是普通凡人,只要机缘巧合,也可以到此一游。
这里不谈造化命数,不谈出身门第,只谈买卖生意。因为目的纯粹,地位特殊,逐渐成了三界最繁华的商品集散之地,只要出得起真金白银,天上地下的宝贝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知道吗?”陆老头悄声告诉我们,“当年有人在这买到了泄露天机的东西,惹得天庭大怒,天帝敕命追查,不知道最后为什么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之后,越发不可收拾,到现在,你要问我这座城池里还有啥玩意是买不到的,我可真不知道了。”
我有点奇怪,这么大个城池,做的又是三界顶尖的买卖,总得有人管吧,不然买到假货有了纠纷该怎么处理呢?
“你们是新来的吧?”陆老头推了推眼镜,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们俩,“走的水路,还是旱路?”看我们俩近乎白痴一样的眼神不像是装的,那老头又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是水路了,没想到,你们两个小把戏还有点背景。”
这是第二次被人看扁了,第一次是大罗,直接说我们俩不靠谱,这老头直呼我们“小把戏”,看来还留了几分面子。
“你是唐朝人,”我话带着揶揄,“天朝上国,万方来朝,说话注意点身份,小把戏是谁教你的,这是你们大唐的词儿吗?”
“别着急嘛,”这老头也不生气,嘿嘿笑着,露出一口带着茶垢的黄牙,说道,“这里每个朝代的人都有,语言早就互通了,要不然,我说大唐的话,你也听不懂啊,这里什么货都有,唯独没有假货,出了假货有城主呢,是谁活的不耐烦了吗,知道吗,有些东西,我们不怕假的,就怕真的,来,喝茶。”
这老头一通白话,说话有点云山雾罩,摸不清头绪。我和冷羽端起面前的杯子慢慢啜饮,是有点香,又有点甜苦,说不清什么味道,我不懂茶,也不知道原本应该是什么味道,放下杯子,和冷羽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道:“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