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快过完的时候,苏珩跟林晓棠说:“我想去你家提亲。”
林晓棠正在记账,笔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他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秤,正把称好的核桃倒进袋子里,脸上的表情跟说“今天中午吃面”差不多,眼睛却没看她,低头系着袋口。
“什么时候?”她问。
“这两天。”他把系好的袋子放到货架上,“你回去跟你妈说一声,我这边准备好了就去。”
林晓棠把笔放下,看着他的背影。他没回头,但系袋口的手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说话。她笑了一下,说:“知道了。”
第二天,苏珩去县城,回来的时候车斗里多了几样东西。两瓶酒,红纸包着的,看着喜庆。一袋大米,一袋白面,还有一块肉,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王桂香从灶房里出来,看了一眼车斗里那些东西,又看了看苏珩的脸,没说什么,转身进灶房,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红布,叠得整整齐齐,用绳子扎好,递给苏珩。
“去吧。”王桂香说,“早去早回。”
那天傍晚,苏珩提着东西站在林家院门口。他站了一会儿才敲门,手里那两瓶酒攥得紧。
李桂兰开的门,愣了一下。“珩子?你这是——”
“阿姨,我来提亲。”苏珩说。
李桂兰往后退了一步,“进来吧。”苏珩进门,把东西放在桌上,米、面、肉、酒,还有那块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李桂兰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眼眶红了。她没哭,只是愣了一下,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苏珩站得笔直,手在裤缝上擦了擦,“阿姨,我想娶晓棠。”
李桂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想好了?”
“想好了。”
李桂兰没有多问,去灶房把林父叫出来。林父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苏珩。“行,我同意了。”就这一句,没多问,没多说。
林晓棠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父亲蹲在台阶上系鞋带,母亲正把肉拎进灶房,风把他们晾在晾衣绳上的衣服吹得摆来摆去。苏珩站在院子中间,手里空空的,不知道该放哪,就垂在身体两侧。他转过头,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站那干什么?”他说。
“看你。”
他没接话,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晚上,李桂兰留苏珩吃饭。四个人坐在桌边,一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林父倒了杯酒,递给苏珩。“喝一杯?”
“喝。”苏珩接过去,抿了一口,辣得皱了皱眉。林父笑了一下,自己也喝了一口。
吃完饭,苏珩帮着收拾了碗筷才走。林晓棠送他到门口。月光亮堂堂的,照得路面发白。
“明天还去镇上?”她问。
“去。”
“那我等你。”
苏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晓棠,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走。”
林晓棠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辫子上的红头绳被风轻轻吹动。她没说话,冲他摆了摆手。他转过身,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走进了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