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许家大门,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许清越靠在后座,手指还残留着刚才握紧我的触感。我没动,也没看她,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银镯子。老李一声不吭地开车,方向盘打得稳,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到小区门口,我推门下车。夜风比刚才冷了些,吹得人清醒。
“明天见。”她在车里说。
“嗯。”我点头,关上车门。
电梯上升,楼道灯亮着,照出我影子。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屋里黑着。我脱鞋,换拖,径直走向阳台。
手机在裤兜震动了一下。我没急着看,先拉开窗帘,打开玻璃门。江城的灯火铺在远处,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我坐下,点烟,这才掏出手机。
行情软件弹出提示:许氏集团,开盘跌3.7%,成交量放大至前日三倍。
我吸了一口烟,没掐灭,放在水泥台沿上。屏幕再刷,龙虎榜更新——五个陌生席位集中抛售,其中三家注册地在离岸群岛,资金通道却都指向境内二级代理。
这不是散户行为。
我把烟按灭,进屋开电脑。主机启动时,顺手给水壶灌水,插电烧水。系统登录,调取过去七十二小时舆情数据,股吧、财经论坛、自媒体平台同步扫描。
三条内容并列弹出:
《许氏高管连夜辞职?内部邮件曝光》
《资金链断裂实锤!银行已暂停授信》
《执行总裁许清越或将卸任,赵氏或成接盘方》
配图是伪造的离职申请表和银行回执单,格式做得像模像样。发布时间统一集中在今早七点四十五分,IP地址追踪显示,全部来自同一技术中转站。
我拨通许清越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有人想用假消息砸盘。”我说,“你先稳住董事会。”
她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我知道。刚接到几个股东问询电话。你怎么看?”
“不是突发恐慌,是定点打击。”我盯着屏幕,“对方提前布局了舆论节点,等开盘就集体引爆。手法干净,但太急。”
“能查到是谁?”
“不用查。”我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点开音频,“三个月前,赵天麟约见过许文涛一次,在城西那家茶馆包间。他当时说:‘只要股价破位,你就带头唱空,钱不会少你。’”
录音里声音模糊,但关键词清晰。
她沉默了几秒。“你什么时候录的?”
“他们忘了,那间包间楼上是我以前租的房子。”我顿了顿,“我不是特地监听,是那天刚好在调试设备。”
她没追问真假,只说:“我会召集紧急会议,十点前发澄清公告。”
“够快。”我说,“但光发公告没用。市场信的是量价信号,不是文字。”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在做了。”
我挂掉电话,打开另一个窗口。证据包早已备好——小股东账户流水、赵氏资金划转记录、中转服务器的IP关联图谱。匿名发送至三大财经媒体主编邮箱,附言只有一句:“附件为原始数据,请自行交叉验证。”
然后切换交易界面。
自有账户余额浮现在左上角。我输入代码,挂单买入三成仓位,价格低于现价1.2%。接着设置自动补仓程序,每下跌0.5%追加半成,上限六成。
五分钟后,第一笔成交。
大盘还在跌,但许氏的卖单开始卡顿。有资金在接盘的消息迅速传开,一些短线客察觉异动,反手做多。
九点四十七分,股价止跌回升0.8%。
我起身去厨房,水开了。泡了杯浓茶端到桌边,继续盯盘。
十点零三分,某头部券商突然发布点评:“市场情绪过度反应,许氏基本面未发生实质性变化,维持‘买入’评级。”这是林夏的朋友圈路子,我托她昨晚打招呼的。
十点十八分,另一家公募基金大额申购许氏ETF。
量价共振形成。
到午间休市,股价收复失地,最终微涨0.3%,全天振幅达4.1%,但收盘站稳五日均线。
我关掉所有窗口,合上电脑。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茶杯边缘。杯底还剩一点茶渍,没洗。
手机又震。
是许清越。
“董事会稳住了。”她说,“公告发了,媒体也开始转向。谢谢你。”
“不是谢我的时候。”我看着屏幕黑下去的样子,“他还会来。”
“你知道他会来?”
“他输不起。”我靠在椅背上,“上次被反掏资金池,脸丢尽了。这次借小股东的手,既隐蔽又能试探你的底线。他赌你撑不住舆论压力,会第一时间切割我。”
她没说话。
“但他忘了。”我低声说,“我从来不在明面上。”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
电话挂了。
我坐着没动,直到楼下传来孩童跑跳声。抬头看表,十二点二十一分。
该吃午饭了。
我起身进厨房,打开冰箱。剩半盒豆腐,一把青菜,还有昨晚张婶送来的酱肉。热锅,倒油,炒菜。
饭吃到一半,电视开着,财经新闻正播到一半:“……今日早盘许氏股价一度跳水,市场传言四起。但临近午盘,神秘资金入场抄底,带动股价反转。有分析指出,此次操盘节奏精准,疑似有资深资本力量介入……”
我没换台。
吃完饭,收拾碗筷,擦桌子,把锅洗净晾上。
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半小时后,手机推送一条新闻标题:《多名散布许氏利空信息账号被封禁,监管部门介入调查》。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
文章提到,部分账号发布内容涉嫌编造虚假信息,已被平台下架;其中两名核心爆料人使用的IP与赵氏集团技术部门重合;相关小股东正在接受交易所问询。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城市依旧喧嚣。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像无数把刀子对着天空。
赵天麟不会善罢甘休。可这一局,他已经输了。
他动用暗线,想趁我和许清越刚被家族接纳之际制造裂痕。可他不知道,真正牢固的关系,不怕风吹,只怕内腐。而我们,已经过了那一关。
我转身去书房拿外套。
钥匙在手里,准备出门买包烟。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那边沉默几秒,才传出声音。
“陈砚舟。”
是赵天麟。
他嗓音哑,不像平时那样从容。
“你赢了。”他说,“这次是你赢了。”
我没说话。
“但我告诉你。”他声音低下去,“只要你在许家一天,我就不会停。”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所以我也不打算走。”
他冷笑一声,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放进兜里。
穿上外套,开门下楼。
外面阳光正好。街角便利店招牌亮着,我推门进去,买了包红梅。
出来时,抬头看了眼天。
云散了,蓝天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我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往回走。
到单元门口,遇见个送快递的小哥,骑着电动车匆匆进来。
我侧身让了让。
他点头说了句谢谢。
我也点头。
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响起。
一层,两层,三层……
我数着台阶往上走。
钥匙再次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我脱鞋,进屋,把烟盒放在茶几上。
坐回沙发,闭上眼。
耳边安静。
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
夕阳正缓缓沉下去。
楼下的孩子还在玩,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我坐着没动。
直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条短信。
许清越发来的:「明天早餐,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