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江远川
“听江家那边传,江家继承人跑了,如今要重新择选,剩下那位也是整日在外游荡,根本不着家。”
话音先一步从门外传了进来。
屋内几人齐齐抬眼望向门口,只见一名身着一袭素白长衫的公子,身姿挺拔,安安静静立在门框之下,眉眼清隽,风尘还未完全散尽。
“哥哥。”
褚听屿目光落在宁时今身上,轻声唤道。
“听屿。”宁时今应声,眼底压着一层藏不住的思念。
“哟,现在才姗姗来迟。”一旁的阿雨打趣着开口。
“阿雨。”褚听屿朝他微微颔首。
“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话音落下,褚听屿脚步加快,径直走到宁时今的面前。
宁时今望着失而复得的人,轻声道:“回来就好。”
“哟,这是有了爱情,就忘了亲情和我们这帮朋友了?”江秋白摇着折扇,笑着调侃一句。
“对了,你又多了一个二十一岁的弟弟,名叫江远川,江叔叔已经把他带回公司了。”
江秋白闻言,手上把玩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转头看向一旁的褚听祺,语气刻意带上几分委屈:“小祺。”
“哥哥。”
褚听祺看向自家哥哥。
褚听屿看着胳膊一个劲往外拐的弟弟,一口气堵在胸口,满腔火气偏偏无处发泄,只能无奈地敛了神色。
“在外万事注意安全。”
宁时今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宁时礼,不再多做停留,带着褚听屿转身下楼,一路朝着丞相府走去。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踏入听雨阁的屋内,房门被身后侍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
宁时今上前一步,轻轻张开手臂抱住了褚听屿,侧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以后无论去哪里,都带上我。”
褚听屿抬手,缓缓环住了他的后背,掌心轻轻拍抚安抚,语气笃定温柔。
“好。”
听雨阁里暖意融融,窗棂半掩,漏进傍晚轻柔的晚风,吹散了一路风尘。
宁时今抱着褚听屿许久,才慢慢松开手臂,指尖依旧轻轻攥着他的衣袖,舍不得松开半分。二人并肩在窗边软榻上落座,榻边小几摆着温热的清茶与精致的茶点,静谧的屋内只剩轻柔的呼吸声。
方才外头的纷杂闲谈尽数散去,只剩下属于他们二人的安宁。
褚听屿抬手,温柔拂过宁时今微蹙的眉尖,轻声缓缓开口,说着此番外出的琐事,路途的风景、偶遇的人事,句句琐碎平淡,却字字真心。他知晓宁时今等了自己太久,心里满是惦念与愧疚,只想把所有经历一一说与他听。
宁时今安静倚在他肩头,侧脸贴着他温润的衣料,垂着眼静静聆听,偶尔低低应上一声。他不追问凶险过往,也不絮叨多余话语,只是牢牢陪着失而复得的人,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落日余晖褪尽,墨色夜幕笼罩天地,檐外夜色浓稠,星河渐渐爬上夜空。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温柔裹着两人,冲淡了所有别离的疏离。
闲话慢慢变少,倦意悄然漫上来。
“夜深了,歇息吧。”宁时今轻声说道。
褚听屿微微颔首,任由他牵着自己起身。寝榻被褥柔软温热,是常年有人居住的温度,满是熟悉的清雅气息。二人并肩躺下,床帐轻轻落下,隔绝了屋外沉沉夜色。
黑暗里,宁时今再次侧身拥住褚听屿,怀抱紧实安稳,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没有再多的言语许诺,可相依的温度,早已胜过千言万语。一路奔波的疲惫席卷而来,褚听屿身心放松,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身侧的人却始终未眠。
宁时今睁着眼,望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温柔的触感之下,藏着无人窥见的偏执。
他等褚听屿这一场,等得太苦了。
别离,牵挂,忐忑不安。他受够了目送对方远去,受够了漫长无期的等待,更怕这一次的重逢,依旧只是短暂相逢,终会迎来再次别离。
温柔挽留无用,软语央求无用。
那便只能换一种方式,把人彻底留在身边。
借着帐中昏暗夜色,他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挪开褚听屿的脚踝。一枚色泽暗沉、质地坚硬的玄铁锁,悄无声息扣上了他纤细的脚踝,另一端牢牢锁死在床榻内侧隐蔽的雕花床柱之上。
锁扣闭合的细微轻响,消融在深夜的寂静里,无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宁时今重新轻轻拥紧人,合上眼眸,眉眼间依旧是平日温柔缱绻的模样,仿佛方才所有偏执举动从未发生。
长夜漫漫,安然落幕。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清亮的晨光透过窗纱,温柔洒落满室,驱散了昨夜的暗沉。
褚听屿是在一片安稳暖意中缓缓苏醒的。
睡意朦胧间,他下意识想要舒展腿脚,右脚刚一动,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冰凉沉重的束缚感,动作瞬间被牢牢桎梏,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骤然的异样,让他瞬间清醒,眸中的睡意彻底褪去。
他垂眸低头望去,晨光清晰落在脚踝处——一枚冰冷厚重的玄铁锁链,稳稳扣在肌肤之上,贴合得严丝合缝,没有丝毫松动余地。铁链延伸至床柱,牢牢锁死,将他的脚禁锢在方寸床榻之间。
褚听屿身体微微一僵,呼吸骤然滞了半拍。
他缓缓抬眼,看向身侧已然醒来的宁时今。
那人依旧眉眼温柔,眸光缱绻柔和,正静静看着自己,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深情,无半分凌厉,无半分愧疚。
可就是这般温柔的人,亲手锁住了他的自由。
一室晨光和煦,暖意融融,却瞬间成了精致温柔的牢笼。
褚听屿望着他,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轻轻开口:“时今,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