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之后，楚寻拿了一把旧扫帚出来，把门廊到灶台之间那条路扫开。扫帚是枯枝扎的，已经用了一整个秋天，枝条散了几根，扫过去的时候会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细痕。他扫得很慢，雪不厚，扫快了会把底下的泥带起来。他先把雪推到两边，再用扫帚尖把残留的碎雪拨到路沿外面去。
冬生蹲在门廊下看他扫，等他扫完一段路，才跟在他后面走一遍。冬生踩在扫过的路面上，地面是湿的，露出来的青石板颜色比雪深。楚寻扫完灶台门口，收住扫帚，在门槛上磕了几下，把枝条缝里塞的雪抖出来。他看了冬生一眼，没说他。
裁缝出来的时候，看了看路上的情况，又转身进去拿了一把小竹扫帚出来。她蹲在棚子门口扫那一小块台阶，扫完也没回屋，站在门口看了看院子四周的雪。雪面平整，还没人踩过。
莎莉站在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在慢慢变薄。风小，没把雪吹走，雪自己化得也不快。她站在门廊下没动，看着楚寻扫出来那条路从门廊笔直地延伸到灶台门口。
冬生蹲在灶台门口，看着老人从屋里端出一碗热水，没进屋，就站在门廊下喝。他喝得很慢，热水冒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白雾，升到他眉毛的高度就散了。
莎莉从门廊走出来，沿着楚寻扫开的路走到灶台门口。路不宽，刚好够一个人走，她踩上去的时候，两边没被扫过的雪衬着那条湿青色的路，显得窄。她走到灶台门口，没进去，也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在她脸上，比下雪之前更凉了，但没那么干。雪把空气中的灰尘压住了，吸进鼻子里的是干净的凉。
冬生蹲够了，站起来，沿着那条路往回走。他走在路面上，脚下的青石板已经不湿了，雪水渗进了石缝里。他走到门廊下，蹲下去，用手掌在石板上按了一下，是干的，没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站在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院子里的雪。
下午的雪面开始结了一层薄薄的亮光。没人再去踩它。人说话，声音传不远；人走路，脚步落下去也没回音。
裁缝把门口扫干净之后，没再出来。灶台的烟囱还在冒烟，烟升到半空就散了。楚寻把扫帚靠在墙根下，在门廊木板上坐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没有脚印的雪面。他看了很久，直到冬生蹲到门槛上，也跟着往院子里看，他才站起来，走进灶台。
天暗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雪变成了一种均匀的灰蓝色。没光再照在雪面上，它就铺在那里，压在院子里所有曾经凸起和凹陷过的地方。
---
（第九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