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风吹着,陈玄风抱着骨灰盒过了马路。天刚亮,阳光从云里照下来,地上湿的,反着光。他走得很慢,脚步稳,肩膀也不那么紧了。包里的罗盘没动静,指针停着。
街上开始有人了。早点摊开了,油条在锅里炸,有人蹲在路边喝豆浆。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从桥洞底下走出来,走路不稳,扶着墙喘气。她抬头看天,又低头看自己的手,好像不认识这双手。陈玄风停下,站在五米外看着。
女人慢慢转身,往家走。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声音发抖:“妈……是我,我醒了。”
这时,一个男人从公交站台站起来,拎着公文包,领带歪了,头发乱。他在原地转一圈,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这儿。旁边人说:“你坐过站了。”他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慢慢清楚了,然后往回走。
陈玄风往前走几步,在街角看到一辆倒地的共享单车,车筐里有一份没送出去的外卖。旁边便利店卷帘门半开,灯亮着,店里没人。他看了一眼,继续走。
他走到派出所门口,值班警员正在登记信息。他上前说:“桥下和广播塔那边的问题清了。我刚走过几条街,看到不少人醒了,有的能走,有的还不太稳。建议你们多派人去地铁口、天桥底下这些地方看看。”
警员抬头看他一眼,记下话,问要不要留电话。他报了号码,说完就准备走。
这时警察队长从街对面走来,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队员。他看见陈玄风,顿了一下,让手下先走,自己走过来。
“你刚从哪儿来?”警察队长问。
“殡仪馆回来,顺路看看情况。”陈玄风答。
警察队长点头,手里拿着对讲机,刚通报完事,递出一瓶水:“喝一口吧。医院刚来消息,昨晚十几个意识不清的人,今天早上全醒了,家属都接走了,没有新病例。”
陈玄风接过水,拧开喝了。水有点凉,喝下去后,肩背松了些。
“不只是医院,”警察队长说,“社区中心、救助站、派出所也接到二十多个走失报案,现在基本找到了。人是自己回来的,有的说‘突然想起来了’,有的说‘像做了场梦’。技术科查了广播系统,低频信号已经断了。你能确定问题解决了吗?”
陈玄风把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说:“摄魂七星桩的第七根已经拔了,阵破了。骨灰我也处理了,结界也布好了,不会再有阴气。剩下的只是影响,人醒了,心还没完全回来,需要时间。”
警察队长看他几秒,忽然说:“你救的不只是那些人,是整座城市。”
陈玄风没回应。他看向远处,阳光照在高楼玻璃上,反出白光。街上多了几个走路不稳的人,有老人坐在长椅上哭,也有年轻人蹲在地上打电话报平安。一辆救护车开过去,这次不是急救,是正常出任务。
陈玄风说:“我不是英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们能回来,是因为心里还有牵挂。我只是帮他们找到回家的路。”
警察队长沉默一会儿,从口袋拿出一张纸,看了看说:“市局想给你发个表彰函,走正式流程。你同意的话,材料这两天就能下来。”
“不用了。”陈玄风摇头,“这不是功劳,是我的责任。你们管秩序,我管源头。大家各做各的事就行。”
“可总得有个说法。”警察队长皱眉,“这么大事,上面会问。我们不能让你白干。”
陈玄风说:“就说是联合行动的结果吧。没有你们巡逻、封锁、安置群众,我一个人进桥底、爬铁塔也没用。这是大家一起做的。”
警察队长看着他,最后把纸折好放回口袋,说:“你说得对。但这话我得回去跟领导解释。不过……这年轻人,靠得住。”
两人站在派出所外,没再说话。街上慢慢恢复正常。环卫工人扫落叶,店铺开门,一个小孩子牵着妈妈的手走过,嘴里哼着歌。
陈玄风摸了摸包里的罗盘,还是安静的。他看了眼手表,快八点了。一夜没睡,眼睛有点累,脑子还清醒。
他准备走。刚迈一步,手机响了。
铃声很普通,就是系统自带的那种。他拿出来看,屏幕显示:未知座机来电。
他没马上接,抬头看了眼警察队长。对方已经转身往派出所里走,边走边用对讲机安排事。
陈玄风站着没动,握着手机,手指发白。阳光照在他脸上,看得出他累了,也看得出他很警觉。
他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