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队长打电话过来,声音有点急,但没乱。
“陈玄风,你现在在哪?”
他一只手抱着骨灰盒,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肩膀上的伤还在疼,衣服都沾着血。风吹起他额头的碎发,包里的罗盘一动不动。
“派出所门口。”
“别走了,市里刚开完会,点名叫你去开会。现在就去市政府B区三楼会议室,穿正式点,别让人觉得你不重视。”
“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脏了,有泥也有血。他没多想,转身走向街对面的出租屋。
十分钟以后,他换上了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拎着包出门。包里有罗盘、爷爷留下的笔记,还有一张画了一半的地脉图。他没带符纸和铜铃,这次不是去做法,是去开会。
市政府三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走路没有声音。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警察队长穿着制服,看见他点点头,让他进来。
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的女干部,还有两个像安全顾问的人。墙上挂着城市地图,白板上写着“7.16异常事件复盘”,字还没擦。
“这位是陈玄风先生,负责风水问题。”警察队长介绍。
没人站起来,也没人打招呼。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继续看文件。气氛很安静,没人想先说话。
陈玄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在主位旁边,离门最近。他的包放在腿边,手搭在上面,能摸到罗盘的边角。
女干部开口:“我们开始吧。技术科确认,昨晚的信号源已经切断,受影响的人都醒了,走失的也基本找回。目前没有新增情况。但现在网上有人讨论‘集体失忆’‘听到奇怪声音’这些事。我们要不要对外说明?”
灰西装男说:“我建议不说。这事要是公开,大家会害怕。老百姓一听‘被控制’‘邪术’,明天超市就要被抢空。”
另一个西装男反对:“可也不好一直瞒着。已经有三个社区反映,广播里传出怪声。如果我们不说话,谣言只会越传越厉害。”
“那也不能提超自然。”灰西装男语气变重,“政府不能承认这种事存在。一承认,大家就不信政府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玄风抬头说:“我能说几句吗?”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七星桩已经拔了,七个阴气点也封住了,广播里的黑盒子也被砸了。现在城市气场稳定,罗盘没反应。危险解除了。”他说话很稳,“但对方是用声音来控制人的,通过广播传播。这种手段还能再用。如果大家不知道小心,比如半夜听到莫名其妙的低语,或者重复的音乐,下次出事,反应就会慢。”
女干部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有限公开。”他说,“不说细节,不讲原理,不提组织名字。只发一条提醒:最近有人晚上外出时短暂失神,建议早点回家,少待在公共场所。如果发现广播、音响自己响,马上报警。”
灰西装男冷笑:“你觉得一条提示就能管用?老百姓真会听?”
“我不是让他们懂风水。”陈玄风看着他,“我是让他们记住一件事——声音也能害人。就像他们防诈骗电话,防陌生人搭话,以后也会防一段听不懂的声音。只要有人开始怀疑,对方就没法得手。”
屋里又静下来。
警察队长开口:“我补充一句。昨晚是他一个人爬上三座铁塔,拔掉七根桩,救了两千多人。全市监控都有记录。他不是来说理论的,他是唯一解决问题的人。你们在担心舆论,他在处理源头。”
没人再反驳。
女干部看向其他人:“能不能折中一下?比如说‘可能是电磁干扰导致头晕’?”
“不行。”陈玄风摇头,“解释不了的事,硬编科学理由,反而让大家更不信。不如说一部分实话。就说‘原因还在查,初步判断和某种声波有关’。不说透,也不撒谎。”
灰西装男皱眉,最后没再反对。
二十分钟后,会议决定:采用“有限公开”方案。宣传部写通告,警方加强巡逻提醒。陈玄风被列为“特别咨询顾问”,可以参与官方科普内容,但要经过审核。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女干部走过来说了句“辛苦”。灰西装男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陈玄风没动。他拉开包,拿出罗盘。指针轻轻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水面上的一点波纹。
他盯着看了三秒,合上盖子,放回包里。
警察队长走回来,站他身边,小声问:“你还感觉不对?”
“没事。”他说,“可能太累了。”
阳光照进会议室,落在空了一半的椅子上。投影线还连着电脑,屏幕黑着。墙上的钟显示九点十七分。
他坐在原位,手还搭在包上,手指因为一直用力,有点发红。远处电梯开了,有人说话,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