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慢慢开到青年电影节现场，姜晚晴脑子里还在想之前的事。礼服袋拉上时那声“咔哒”好像还在耳边，她已经站在红毯入口了。离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四十八小时倒计时结束了。
林晓在旁边小声说：“鞋带系好了吗？包里有创可贴、口红、备用发卡，还有你那支笔，都带了吧？”
姜晚晴摸了下耳朵，点点头。她穿了一条白色鱼尾裙，V领，很简单，没有亮片，也没有长长的拖尾。周逸凡站在她斜后方，穿着黑色西装，打着旧领带，袖扣是那枚磨得发亮的铜星——他试镜那天就戴着它。李姐站在林晓边上，一身深蓝色套装，鞋子比平时矮一点，“今天不赶场，我穿舒服点。”
闪光灯开始闪。记者那边有人喊：“姜导！看这边！”“周逸凡！新造型挺复古啊！”“林小姐你也入围了吗？”没人回答。姜晚晴深吸一口气，往前走。第一步很稳，第二步时膝盖“咯”了一声，她差点笑出来。周逸凡跟上来，抬手像要扶帽子，又放下，这个动作他改不掉。林晓挽住李姐的手，两人一起走，步伐一模一样，像是练过很多遍。
红毯两边的人开始激动。粉丝举着“《微光》最真实”的牌子，镜头全都对准他们这一组。有人小声说，这阵仗不像新人，倒像得胜回来。
他们走得慢，但没停。姜晚晴看着前方，眼角扫过镜头，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综艺里被剪成“疯女人”的片段，全网骂她的热搜，赵总助理打电话说“资源可以给你，条件你开”。她眨眨眼，把这些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过去的时候，是该亮灯的时候了。
走到一半，主持人拦住他们问问题。话筒递到姜晚晴面前：“第一次当导演走红毯，紧张吗？”
“紧张。”她说，“但我助理比我抖得还厉害。”
林晓眼睛亮亮的，大声说：“我是太激动了！你们懂吗？”
大家都笑了。周逸凡低头笑了笑，抬头时眼神很清：“我们就是想证明一件事——认真拍戏的人，不会被埋没。”
李姐在后面补一句：“还有，经纪人也能穿平底鞋走完全程。”
掌声响起来。他们继续往前，走到终点拍照。四个人站好，姜晚晴在中间，周逸凡靠她左边，林晓和李姐在右边。摄影师喊：“笑一个！三、二——”
不用等“一”，姜晚晴先笑了，脸上露出浅浅的梨涡。周逸凡看着她，也笑了，眼角的痣在灯光下亮亮的。林晓本来还在弄头发，听到这话手停住了，眼眶慢慢红了。李姐轻轻把手放在她肩上。快门声一阵接一阵。
红毯结束，他们进了会场。座位按提名排，姜晚晴他们三个坐在一起。李姐坐在后排靠通道的位置，方便处理事情。灯暗了，颁奖开始。
第一个奖是“最佳新人导演”。主持人打开信封前说：“这部片子没怎么宣传，也没用流量明星，但观众自己推荐，豆瓣开分8.7，一直没降——《微光》，姜晚晴！”
掌声炸开。姜晚晴愣了一下才站起来。林晓用力拍她胳膊：“上去啊！”
她走上台，接过奖杯，沉沉的。台下镜头扫过观众席，有人点头，也有人低头喝水。她没念稿，直接说：“这部电影是很多人一起拼出来的，群演、灯光、场务，每一个不肯放弃的人，都是它的功臣。”
台下安静两秒，然后掌声响起。周逸凡在座位上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
第二个奖是“最佳男主角”。主持人念出“周逸凡”时，全场像静了一秒，接着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站起来，整理领带，一步步走上台。
接过奖杯，他看向台下，最后看着姜晚晴说：“真实的力量比流量强，观众心里有数。”
台下又沸腾了。林晓赶紧从包里拿出小本子记下来，眼睛有点湿。李姐坐在后排，抬头笑着，像妈妈看孩子拿奖。
虽然没拿个人奖，但《微光》拿了“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摄影”“观众选择奖”。连剪辑师在后台都被同行围着要联系方式。散场时，林晓喝了一口饮料，用纸巾擦嘴，走路像飘着：“我们是不是……真的成了？”
庆功宴在酒店顶楼。香槟塔亮起来时，李姐举起杯子：“来，敬我们自己。”
姜晚晴端起杯子，走向他们三人。她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脸，林晓眼里有泪，李姐笑得很轻松，周逸凡朝她举杯，眼神像少年。她突然想起阳台读台词的晚上，想起地铁站旁便利店的灯光，想起被全网骂时，只有林晓敢私信她。
“我们不是来庆祝赢了谁，”她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是来庆祝——我们还在。”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一声。
林晓眼睛亮亮的，大声问：“你说实话，有没有一刻想放弃？”
“有。”姜晚晴点头，“杀青那天晚上，我对着那支咬坏的笔想了三个小时，觉得自己特别傻。”
“那你为什么没跑？”
“因为第二天你发消息说：‘剪辑室空调坏了，但我修好了。’”她看着林晓，“你知道吗？那一刻我觉得，只要有人愿意修空调，我就得把灯点亮。”
周逸凡笑了：“所以我非要戴这条旧领带？”
“对。”她看他，“你是在告诉我，你也没打算逃。”
李姐插嘴：“你们俩说完没有？合同写好了，工作室下周就能注册。”
“分红怎么分？”周逸凡问。
“你不要片酬要分红？”李姐翻白眼，“你以为我是傻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笑，“我是说，这次我想当联合制片人。”
“行啊。”姜晚晴挑眉，“但你要自己写提案。”
“没问题。”
林晓立刻掏出小本子记：“第二部立项会议，时间待定。”
宴会结束，他们一起坐车回家。车子开过跨江大桥，路灯一盏盏从窗外掠过。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的声音。
林晓突然大声问：“接下来，拍第二部吗？”
姜晚晴看着车窗上的倒影，轻声说：“当然。这次，我们自己投资。”
周逸凡接话：“我不要片酬，要分红。”
李姐笑骂：“你当我是傻子？”
笑声又起来了。姜晚晴低头看手机，锁屏是他们三人的合影。她打开相册，存下这张照片，取名：“第200次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