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华撤去灵力，陈枢再度陷入昏迷。
退出厢房，陈栋急问：“先生，可能救？”
“邪气已侵识海，寻常医药难治。”苏黎华沉声道，“需寻专克阴邪之法，或至阳至正之物，慢慢涤荡。”
他看向陈砚：“令兄神智虽乱，但方才所言，印证了本人猜测。那匕首确来自神雷裂谷，且与侵蚀他的邪物同源。若想根治，或许需往裂谷一行，查明源头。”
陈砚深吸一口气：“先生欲往裂谷？”
“正是。”苏黎华点头，“我本就计划前往裂谷历练，如今看来，更需走一遭了。”
陈栋深深一揖：“若先生能寻得解救之法，陈家必倾尽所有，报答先生！”
“分内之事，我回去寻找一些克制之法。”苏黎华还礼，目光扫过庭院角落。
鸡哥还没回来，想必正在陈府“寻宝”。
他不动声色，又宽慰几句，便告辞离去。
回客栈路上，夜色已深。街道寂静，只余更夫梆子声远远传来。
苏黎华取出墨家客卿令，注入灵力。令牌泛起微光，沐成舟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
“苏道友？可是有事？”
“沐兄，劳烦查一事：神雷裂谷近半年，可有异常传闻？譬如矿工离奇伤亡、性情大变之类。”
沐成舟沉默片刻，声音凝重：“道友怎知？确有此事。裂谷周边矿区近半年流传‘恶灵附体’之说，有矿工下井后性情暴戾，伤人自残，已有数起伤亡，皆被官府压下。墨家正暗中调查，怀疑与‘上古阴秽之物’泄露有关。”
果然如此，只是这么大的事情，却被封锁的滴水不漏，可见其中利益关系厉害。
苏黎华心头一沉：“详情如何？”
“传闻最早从‘黑岩矿区’传出，说矿工在深处废弃巷道里撞见‘黑影’，之后便神智错乱。官府请道士做法，压下了消息。但私下里，矿工们都不敢再下深井。”
沐成舟顿了顿：“道友问此，莫非青山镇之事也与裂谷有关？”
“正是。”苏黎华将陈枢之事简略告知，“那匕首材质特殊，出自裂谷，且带有侵蚀心智的邪气。陈枢的变化，与矿工传闻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沐成舟语气急促，“此事非同小可，我即刻上报分支。道友若往裂谷，务必当心。墨家在裂谷附近的‘黑岩镇’有一处暗桩，是一家铁匠铺，店主姓刘，持客卿令可寻他相助。”
“多谢沐兄。”
传讯结束，苏黎华收好令牌，脚步加快。
肩头一沉，鸡哥悄无声息落回，传音带着兴奋：“咯！小子，本尊有发现。”
“鸡哥，你快说。”苏黎华催促道。
“陈府祖祠地下，有阵法波动。很古老，像是封印类，而且……和那匕首上的阴气有点类似，但更‘正’。”鸡哥金瞳闪烁，“陈家祖上，恐怕不简单。”
苏黎华眼神一凝：“能探明是何物吗？”
“阵法太隐晦，本尊不敢强破，怕打草惊蛇，但肯定不是凡物。”鸡哥咂咂嘴。
“这青山镇，水越来越深了。”
苏黎华望向西边，那是神雷裂谷的方向。
雷击木与阴铁矿熔铸的匕首、侵蚀心智的黑暗物质、矿工的“恶灵附体”、陈家祖祠下的古老封印……
这一切，都指向那片终年雷霆不绝的裂谷。
“明日便启程。”他轻声道。
“咯，早该走了。这破地方灵气淡得鸟都不拉屎。”鸡哥嘟囔，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书呆子陈砚，你打算怎么办？”
苏黎华脚步微顿。
“他若来问，我便答。”苏黎华推开通往客栈的小巷木门。
“路怎么走，由他自己选。”
暮色中，陈府书房灯火未熄，窗上映出青年伏案的身影。
陈砚提笔蘸墨，在宣纸上缓缓写下四个字：路在何方？
墨迹淋漓，如刀如剑。
“但正因不公平，才更要去。”
苏黎华这边，取出青灵戒，凝神将今日所见。匕首的异状、陈枢的供述、墨家的情报，以及自己对黑暗物质的猜测，一并化作神念，传给清寒仙子师尊。
等待回讯的间隙，苏黎华又取出从悬山寺藏经阁得来的《驱邪镇魔杂录》与《五雷天心正法·入门篇》，就着灯光细读。
《杂录》中记载了不少应对阴邪的民间土法，虽无灵力驱动，但思路巧妙。
其中一则提到：“阴煞侵体，初时心浮气躁，贪念丛生；渐则神智昏聩，暴戾嗜杀；至深则肉身异化，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与陈枢的症状很是相似。
而《五雷天心正法》开篇便言：“雷者，天地枢机，至阳至刚，破邪诛妄，涤荡乾坤。”
若雷法修至高深，正是这类阴秽之物的克星。
“可惜只是入门篇。”苏黎华合上册子，“若能得全本，或可应对裂谷中的隐患。”
“咯，你小子也莫遗憾，以你的体质，死不了。”鸡哥也不看这本书。
“嗯嗯，走一步看一步。”
约莫一炷香后，青灵戒微光闪烁，清寒仙子的回讯到了。
那清冷如冰泉的嗓音在识海中流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徒儿，你所遇之物，确为‘道诡污染’之一种，上古亦称‘黑暗物质’。”
“千余年前，东西大陆聚灵阵尚存时，上界魔修曾借秘境通道降临，散播此物，侵蚀下界生灵心智，制造混乱，以便掠夺资源。彼时，中土修士联手布下‘净世大阵’，将大部分污染封印于地脉深处。”
“神雷裂谷，便是封印地之一，接雷霆之力净化。”
苏黎华屏息聆听。
“当年，君卿……曾深入裂谷淬体，察觉地底异动。后来，我也曾进入此处，发现此地雷煞交汇，阴阳平衡，但若地脉变动或人为开采，恐引封印松动。”
“如今千年过去，聚灵阵毁，灵气枯竭，封印之力亦随岁月衰减。东大陆发展工业，开矿采石，震动地脉，致使阴秽泄露，并非不可能。”
仙子师尊顿了顿，语气转缓：
“然你无需过度忧虑。东大陆灵气贫瘠，此物泄露后，失去灵气滋养，威能百不存一。陈枢所染，不过皮毛，只是接触那法器太深罢了，徒儿已及时驱除，尚可挽回。”
“不过，最好不要有凡人接触，假以时日，让其自然消退即可。”
“你欲往裂谷淬体，切记三点：其一，雷霆虽克阴邪，但煞气亦伤神魂，需循序渐进，不可冒进；其二，若遇被侵染者，雷法可破邪，但须谨守本心，勿被煞气反噬；其三……”
她声音微低，似在回忆：
“君卿当年于裂谷深处曾以雷电和到诡淬炼肉体和神魂……”
声音中断，随后一道功法传到苏黎华的账号里，是《五雷天心正法》全本。
“徒儿，你所言的功法，为师已经为你寻道，你且好好参悟，或许有用，应对此劫。”
苏黎华心中震动，师尊又直接从青灵戒里“拿”功法里。
而且千年前，苏君卿前辈便已察觉裂谷隐患，并留下后手。
而仙子师尊与君卿长老的过往……她提及“君卿”二字时，那丝几不可察的怅然，让他不由想起清寒仙子曾言“她和苏君卿的悲情过往”。
这“道诡污染”，竟与那段旧事隐隐相连。
“多谢师尊指点。”苏黎华恭敬回讯，又将近日搜集的东大陆科技书籍、人文话本等，以神念打包传去。
“弟子偶得些杂书，或可解闷。”
片刻，仙子师尊回讯，清冷中透着一丝笑意：“有心了。此界凡人智慧，亦有可鉴之处。你且安心历练，凡事量力而行。”
传讯结束，苏黎华长舒一口气。
鸡哥跳上桌：“咯，听你刚刚转述仙子描述，这玩意儿现在弱得很。不过，再弱也是上界来的脏东西，本尊闻到就恶心。”
“嗯嗯，鸡哥，我懂。估计也只有我这体质可以去探查淬炼了，毕竟有前辈案例。”
说完，苏黎华将师尊发过来的《五雷天心正法》全本提取到玉简里面，认真研读。
“雷池……全本雷法……”他喃喃自语。
“咯，这本看着才有点干货，不过仙子好像有备注，似乎为了方便你小子理解。”鸡哥神识很快扫描一遍。
“嗯嗯，师尊以东大陆的科学知识做了备注，确实方便我理解很多。”苏黎华仔细浏览了一遍。
“原来如此，以自身雷气灵子，引动天气雷电能量。而雷，是水属性灵气和金属性灵气电子激发变异而成，与电的原理有异曲同工之妙。”
“原来运功路径发要求是这样，真是妙啊。”
“不过，这趟裂谷之行，看来不止淬体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