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小菊比往常早起半个钟头。
她在纺织厂做工，手头常年沾棉絮，今天特意把衣裳洗得干干净净，又翻出几件平整的短袖给三个孩子换上。
“今天学校开表彰会，上台领奖，衣裳得穿整齐点。”苏小菊一边摆碗筷一边说。
林建军扣好军装领口，坐在桌边喝粥。
“领奖只是对上学期努力的认可，不用太过张扬，往后读书依旧踏实本分就好。”
知阳扒着粥，眼睛亮晶晶的：“爹，我也能上台拿进步奖状，昨天班里老师特意跟我说了。”
知雨跟着点头：“我的作文范文还贴在教室墙上，今天领奖的时候老师会再夸我。”
知秋淡淡笑了笑：“上台不用紧张，听老师安排就行，领完奖状咱们早点回家。”
早饭是玉米糊糊配蒸红薯，外加一碟腌萝卜，清爽不腻，吃着舒服。
苏小菊往三个孩子碗里各添了一勺红薯，轻声叮嘱。
“晌午太阳大，散会后别在外头乱跑，直接回大院，我提前买好西瓜冰着。”
“记住啦娘。”
收拾完碗筷，姐弟三人背着书包出门往学校走。
校园里比往日热闹不少，各班学生排着队伍往操场集中，今天全校统一召开期末表彰大会。
主席台上摆着一摞摞奖状、笔记本，还有印着红花的荣誉证书。
各班学生按顺序站好，知了在树上不停叫唤，天热得人后背微微出汗。
教导主任拿着花名册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获奖名单。
先是小学各班，知阳、知雨先后被叫上台，每人领到一张进步奖状，还有崭新的练习本。
两个小孩站在台上，腰杆挺得笔直，下来的时候一路小跑找知秋，举着奖状不停显摆。
“姐你看，这是我的奖品！”
“老师还给我发了带花纹的本子！”
知秋伸手摸了摸两人的脑袋：“做得不错，下学期接着好好学。”
没过多久，初三表彰名单开始宣读。
“全年级第一名，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全科学科标兵——林知秋！”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知秋身上，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她缓步走上主席台，从校长手里接过三本烫着红字的荣誉证书，还有厚厚一摞精装笔记本。
校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洪亮，全校都能听见。
“林知秋这一学年自律刻苦，带动班里学习风气，是全校所有学生的榜样，大家多向她看齐。”
站在队伍末尾的林娟垂着头，两手攥得紧紧的。
整场表彰会，她没有拿到任何一张奖状，看着台上风光的知秋，全程没敢抬头。
表彰大会结束，各班陆续解散。
不少同学围过来跟知秋搭话，或是羡慕她拿了好几份荣誉，或是请教学习的法子。
“知秋，你平时学习有没有什么窍门？我每次背书转头就忘。”
“你三科压轴题全满分，平时刷多少习题啊？”
知秋一一简单回应，说话实在不藏私：“不用盲目刷题，把课本基础吃透，错题多复盘几遍，心态稳住就没问题。”
聊了几句，她带着弟弟妹妹往大院走。
路上碰见隔壁张婶，对方一眼就瞧见三人手里的奖状，立马笑着凑上来搭话。
“哟，这是领奖回来了？知秋一下子拿三样大奖，两个小的也有奖状，你们家真是出息！”
苏小菊正好在院门口择菜，听见声音连忙迎上来。
“就是学校一点鼓励，孩子平日里肯下功夫罢了。”
进了院子，知阳、知雨第一时间把奖状贴在西屋墙上，一排奖状挨在一起，看着格外亮眼。
苏小菊切好冰镇西瓜，端到院子石桌上。
红瓤黑籽，清甜解暑，姐弟三人围坐在一起分着吃。
林建军下班回来，放下军帽坐到桌边，拿起知秋的三本证书翻看。
“三样荣誉同时拿，整个初三就你一个，这份成绩是熬出来的，值得高兴，但不能骄傲。”
知秋咬着西瓜点头：“我晓得，只是一个学期的结果，以后高中还得继续努力。”
“有这份心思就很好。”林建军放下证书，顺势说起外头听到的闲话。
“今天路过街口，听见几个大人闲聊，说往后读书越来越有用，早早辍学干活反倒吃亏，风向跟前些年不一样了。”
苏小菊擦了擦手，跟着搭腔：“厂里最近也有风声，说是以后招工，有文化的优先安排轻松岗位，没读过书的只能干重活。”
这话姐弟三人都听进耳里。
知阳小声开口：“那我更要好好读书，以后不用干费力的活。”
午后气温攀升，三人没出门玩耍，各自安静待在屋里。
知阳演算算术，知雨抄写课文生字，知秋坐在桌边，拿纸笔规划整个暑假的安排。
她一边写一边跟屋外缝衣服的苏小菊说话。
“暑假我打算把高中一年级内容提前过一遍，顺便带着知阳知雨补小学重难点。”
“另外趁着集市货全，多囤些布匹、杂粮，还有解暑的草药，入秋物资容易短缺。”
苏小菊手里针线不停，应声回话：“囤东西你看着安排，钱和票证我都给你留着，只要别乱花钱就行。厂里放假我陪你去集市采购。”
傍晚时分，一家人简单做了晚饭，清炒豆角、凉拌茄子，配一锅杂粮粥。
吃饭时没有刻意聊学习，大多说些大院邻里、纺织厂车间、部队日常的琐事，烟火气满满。
晚饭过后，姐弟三人坐在屋檐下乘凉。
知雨翻着新领的笔记本，一笔一划练习写字；知阳拿着算术本，把这学期易错题型重新算一遍；知秋则翻出往年高中相关资料，慢慢梳理重点。
林建军搬竹凳坐在一旁，看着三个孩子安静用功，心里十分宽慰。
苏小菊收拾完碗筷，端出一壶煮好的薄荷凉茶，挨个给几人倒上一碗。
“凉茶凉透了，喝着解乏，别喝太急呛着。”
大院里别家小孩满巷子追逐打闹，吵吵嚷嚷，唯独林家院里安安静静，只偶尔传来姐弟几句讨论题目的轻声对话。
路过的邻居往院里瞥一眼，免不了低声夸赞两句，羡慕林家管教得当。
夜色慢慢沉下来，天边只剩一点淡余晖。
知秋合上手里的复习资料，跟父母说起接下来的计划。
“明天正式放暑假，整块空闲时间充足，除了预习功课，我还打算提前理清接下来高中两年的关键节点，做好准备。”
林建军抬眼看向她，语气郑重：“时局慢慢有变化，读书这条路会越来越宽，你提前规划没错，凡事早做打算，遇事才不会慌乱。”
苏小菊跟着叮嘱：“暑假也别天天闷在家里看书，抽空跟着我去集市转转，多认认市面，别只埋在书本里。”
一家人又闲谈几句，商量好暑期采购、补习、作息的各项安排。
漫长暑假正式拉开序幕，充足的空闲时间摆在眼前，囤货避险、超前预习、规划未来，一件件事都等着知秋着手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