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原本交头接耳的弟子们全都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望着试炼场中央那个被七彩光晕笼罩的摇篮，看着里面的小女孩咧着没牙的嘴咯咯笑，指尖抓着肚兜上的雷纹边角晃来晃去，仿佛刚才那一幕惊天动地的符印重现、灵气自聚，不过是她玩的一个新花样。
可就在这片寂静里，一道脚步声响了起来。
不快，也不慢。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像是踩在众人绷紧的神经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青灰劲装的少年走出来，约莫十五六岁，身形挺拔，眉眼锐利，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却目光直直地盯着中央的摇篮。他一步步走上试炼场边缘的石阶，站定，双手负在身后，环视一圈四周。
没人说话。
有人皱眉，有人眼神闪躲，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长老们都认了，谁还敢跳出来质疑？可这少年偏偏就站出来了。
他冷笑一声，抬手指向云啾啾：“什么心源之体？我看是哄孩子的把戏！她若真有通天之力，敢不敢让我用风刃把她‘请’下来？”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旁边一个同门伸手想拉他袖子，却被他甩开。
“我不信命定之说！”少年声音提高，“今日便以我风系第三重‘裂叶斩’，送她落地——若天地真护她，自会阻我！”
他双掌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淡青色的旋风气流，虽未成刃，但那股凌厉之意已让周围空气微微扭曲。试炼台边缘的枯叶开始打转，卷入气流中瞬间碎成粉末。
四周依旧无人出声。
有人觉得他太狂，有人觉得他疯了，也有人心里其实和他一样——不信。刚才那些异象确实惊人，可一个婴儿，真的值得七大世家最年轻的战力第一、那位冰系家主亲自守护？真的配得上“天选”二字？
他们没说出口，但这少年说了。
于是他们沉默，成了他的底气。
少年侧目，目光扫过场边阴影处那道高挑的身影——云寒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眸光低垂，似闭非闭。他脚下的石板缝隙间，不知何时凝起了一层极薄的霜，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少年咬牙：“家主不出声，便是默许切磋！”随即抬手更高，气流旋转加快，掌心风旋逐渐凝聚成两道弯月形的青色气刃，边缘锋利如刀，割得空气嗡鸣作响。
“裂叶斩——出！”
他并未真正挥出，只是将灵力蓄至临界，风刃悬于掌前，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破空而去。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摇篮中的云啾啾，像是在等她露出一丝惧意，哪怕只是眨眼、皱眉，都好证明她并非传说中的“天降之子”。
可云啾啾根本不知道他在看她。
她正咧着嘴笑，小手一把抓住肚兜边角，用力一扯，布料弹回去时碰到了脸颊，她咯咯笑得更欢，小腿一蹬，襁褓微微晃动。头顶的七彩光晕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脉动，一圈圈涟漪扩散出去，落在花瓣上，花瓣亮了一下；落在鸟羽上，羽毛轻颤；落在少年掌心的风刃边缘，那青色气流竟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抚过，旋即又恢复凌厉。
少年瞳孔一缩。
他不信邪，手腕微抖，风刃再度加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这一次，他不再等待回应，而是朗声道：“既然无人反对，那我便——”
话音未落。
他眼角余光瞥见场边那道身影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出手。
只是云寒霄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那一瞬，少年心头猛地一沉。
他本以为自己是在挑战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可当那道目光虽未睁开、却仿佛已穿透一切般落在他身上时，他才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命运，不是天地，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明明可以一句话就让他灰飞烟灭，却至今未发一言的家主。
他喉咙发干，掌心的风刃仍在旋转，可速度却不由自主慢了半分。
“我……我只是想试试。”他声音低了些，却仍强撑着抬起头，“若她真是心源之体，何惧一试？若连这点风雨都经不起，又谈何承载天地？”
他说完，不再看云寒霄，而是重新盯住云啾啾，像是要用这句话说服自己，也说服全场。
风刃再度稳定，青芒吞吐。
云啾啾忽然抬起小手，朝着空中一抓，像是要够什么东西。她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笑容灿烂，全然不知自己正处在一场风暴的中心。
少年深吸一口气，掌心风刃缓缓抬起，对准了三丈外的摇篮。
他指尖微动，只待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便要出手。
云寒霄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但他脚下的那层薄霜，正悄然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