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根蜡烛,排成了两圈,还有一根在最中间——立着。
"点蜡烛。"
他掏出打火机,把蜡烛一根一根地点上。
35根蜡烛亮起来,把她的脸照得红红的。
“许个愿。”陈根生说。
林晚晴看着那些跳动的烛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许了很久,比一般人许愿的时间都长。
他没有催,只是看着,看着她许愿,看着她闭着眼睛。
许完了,她睁开眼睛,把蜡烛吹灭了。
“许了什么愿?”陈根生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陈根生把蛋糕切了,切了两块,一块递给她,一块放在自己面前。
蛋糕很普通,奶油有点腻,蛋糕胚有点干,但林晚晴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陈根生问。
“好吃。”
“蛋糕不好吃。你是给我面子。”
林晚晴笑了,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不是给你面子,是真的好吃。你买的,就好吃。”
陈根生被她这句话说得不好意思,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赶紧找了个话题。
“晚晴,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对果树这么好?”
林晚晴端着红酒杯,看着远处已经暗下来的天边,想了很久。
“因为果树不会辜负你。你对它好,它就长得好。你给它浇水,它就喝。你给它施肥,它就长。你照顾它一年,它回报你一次。很公平。”
“人呢?”
“人不一样。”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红酒。
“你对人好,人不一定对你好。你付出十分,不一定能收回一分。你要猜他在想什么,要猜他想要什么,要猜他会不会变。太累了。”
陈根生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晚晴说的是什么。
她不是不想结婚,是不敢结婚。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怕当不好妈妈。
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那些不会说话、不会离开的树上了。
树不会背叛她,不会伤害她,不会让她失望。
“晚晴,你会遇到那个人的。”
“谁?”
“那个让你觉得,人比树值得的人。”
林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根生,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陈根生没有回答,他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百合花轻轻地摇晃。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一朵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照亮了半边天。
林晚晴端起红酒杯,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站起来。
“走吧,天黑了。你该回去了。”
陈根生也站起来,把花和蛋糕收好,把酒杯和盘子洗了,把院子打扫干净。走的时候,林晚晴站在院门口送他。
“根生。”
“嗯。”
“谢谢你。这是我过的最好的一个生日。”
陈根生骑上摩托车,发动了,突突突地往前开。后视镜里,林晚晴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那束百合花,看着他的方向。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骑着摩托车,沿着村道开。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心动。
是他认为今天做了一件对的事。
一件"用心"的事。
一件——她以后会记着的事。
以前他在河南的时候,他不会做这种事,不会给任何人过生日,有时他自己都忘。
他那时候,不会"用心",现在学会了。
"用心"比"用力"重要。
用心是"真"的延伸。
他骑着摩托车越开越远。
后视镜里,那个站在院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很清楚,她还在那里。在月光下,看着他的方向。
她——等他走远了才回去。
三月底,示范基地正式挂牌了。
牌子是省农业厅送的,不锈钢的底子,上面刻着“海南省榴莲蜜标准化种植示范基地”一行大字,右下角落款是“海南省农业厅 海南农业科学院”。
牌子不重就几斤。
但挂在院门口的墙上,它就是"重"的了。
它重,不是重在分量上,是重在"承认"。
承认陈根生做的这件事,是"对"的。
承认他陈根生这个人,是"值得"的。
承认他这三年,没有白过。
陈根生把牌子挂在院门口的墙上,挂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激动,钉了两次才钉稳。
阿钟站在旁边看,嘴里啧啧啧的:“根生哥,你这个牌子挂上去,以后咱们就不是普通果园了,是示范基地了。”
“示范基地也是果园,树还是那些树,活还是那些活。”
“那不一样。示范说明咱们是榜样,是标杆,是别人学习的对象。”
陈根生笑了一下。
他笑,不是因为阿钟说错了。
他笑,是因为阿钟说对了。
这三年来,他不是冲着"榜样""标杆"去的。
他没想过"成为榜样",没想过"被承认"。
想"被承认",是后来的事。
后来的事,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是做了,把每一步做对了,把每一天扛过去了。
然后他被承认了。
这种"被承认",不是他求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以前在河南的时候,他在“求”。
求债主宽限,求朋友帮忙,求亲戚收留。
他求——没求到。
他现在在海南被承认——他没求,是因为他做。
他以前在河南,做的少,“想”的多。
他"想"做这个——"想"做那个——"想"赚这个钱——"想"赚那个钱。
"想"了十几年——什么都没做成。
"想"——是空的。
"做"才是实的。才能被承认。
把锤子收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块牌子。
阳光照在不锈钢牌子上,反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
挂牌那天,省里的、市里的、县里的来了不少人。
韩处长来了,林晚晴和所里的几个同事来了,海南大学的教授来了,镇上的领导也来了。
院子里站了二三十个人,阿钟搬了两箱矿泉水出来发,婶婶切了一盘菠萝蜜和一盘火龙果请大家吃。
韩处长站在牌子前面,拿着话筒讲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