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春节你妈还为你的个人问题烦心呢,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快就有信了。你幸福,你妈会很高兴,我也高兴。"
"……嗯。"
"挂了。"
"嗯。根生哥,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
王力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坐在作坊门口,看着天。
他想起绕春英。
她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吃饭了没?住在哪里?有没有人关心她?
要让她知道——他喜欢她。
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不知道她有没有对象。
----------
三月中旬,是林晚晴的生日。
三月十二。
陈根生不知道。是林叔告诉他的。
那天他在林叔家喝茶,林叔无意中说了一句:“明天晚晴生日,也不知道她回不回来吃饭。”陈根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林叔,晚晴过生日?她没跟我说过。”
“她那个人,从来不过生日。每年都是我在家做了饭等她,她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
陈根生把茶杯放下,想了想,说:“林叔,今年我帮她过。”
“你帮她过?”
“嗯。您把家里的钥匙给我,我去布置一下。您别告诉她。”
林叔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种老父亲特有的复杂情绪。
“根生,你对她……”
“林叔,我知道您想问什么。”陈根生看着林叔,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对晚晴,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她帮了我那么多,我想帮她过一个生日。仅此而已。”
林叔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陈根生。
他看,是看一个"他闺女选的人"。
他闺女选的人,是"真"的,真的人,才有"真"的话。
"仅此而已"——是真话。
真话,比"漂亮话"更有力量。
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他。
他握着这把钥匙,像是握着一种"被信任"。
林叔把钥匙给他,是信他。
信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信他,会让林晚晴高兴。
信他,是一个"靠谱"的人。
“行,你去吧。别搞太复杂,她不喜欢热闹。”
陈根生骑上摩托车去了镇上。
他买了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花店里的百合,白的粉的黄的都有,插在一起很热闹。
老板娘帮他包了一下,用素色的牛皮纸,配了一根红色的丝带。
"陈老板,买花送给谁?"
"送给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老板娘笑了一下,没多问。
他又买了一个蛋糕,镇上的蛋糕店没有太好的,只有一家,在一所学校旁边。
店里的蛋糕,不是城里那种精致的,是海南本地的那种"实在型"。
蛋糕胚厚,奶油抹得不算平,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是老板娘用奶油挤的,挤得有点歪。
"要不要加水果?"
"不用就这个。"
他拎着蛋糕出了店。
他又买了一瓶红酒,在超市里挑了半天,他不懂红酒,挑了一瓶看着顺眼的,一百多块,不算贵,也不算太便宜。
他买东西,向来是这个原则,"买得起、拿得出手、不过分"。
这是他从河南带到海南的习惯。
他回到林叔家。
林叔出门了,陈根生让他去镇上喝茶,晚点再回。"您在这儿,她放不开"。
林叔笑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根生。
那一眼——有托付。
有"我把我闺女交给你了,你好好对她"的意思。
他没说出来。只是看了一眼。
陈根生一个人留在林叔家。
把院子打扫了一遍。
林叔的院子,比陈根生的院子大,种着各种花,有一棵鸡蛋花树,有一棵三角梅有一棵七里香还有些其他的叫不上名字的花草。
春天,鸡蛋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
他把石桌石凳擦干净。
石桌上有一些老旧的茶渍,他没擦,那是林叔的痕迹,他不动。
他只是把石桌擦了一遍,把浮土擦掉。
他把花插在花瓶里,摆在桌上。
百合插进去后,白、粉、黄三种颜色,很好看。
他自己看了一会。
他把蛋糕放在旁边。
他把红酒打开,放在桌上醒着。
他以前不喝红酒,他喝白酒,便宜的那种。
今天喝红酒,是因为他想"特别一点"。
给林晚晴过生日,不能太"他自己"。
"特别一点",是给林晚晴的"用心"。
"用心",比"花钱"重要。
然后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等着。
太阳慢慢落山了。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一幅油画。
他听见远处有人在放音乐,是海南本地的民歌,调子很慢,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他听着,心里慢慢地安静下来。
林晚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开着那辆白色SUV停在院门口,下车的时候还在打电话,说着什么数据、什么样本。
她推开院门,看见院子里的花,桌子上的蛋糕,坐在藤椅上的陈根生,她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她没有回应。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个蛋糕,看着坐在藤椅上的陈根生。
“生日快乐。”陈根生站起来说。
林晚晴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进院子。
在石凳上坐下来,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些花,伸手摸了摸花瓣。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爸告诉我的。”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酸的东西。
“我多少年没过生日了。”
“多少年?”
“记不清了。可能从上大学开始就没过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想到要帮我过的?”
陈根生想了想说:
“因为你帮了我很多。你帮我看合同,帮我整理数据,帮我写手册,帮我把果园做成示范基地。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问过我值不值得。我也想为你做一件事,不问值不值得。”
林晚晴看着他,眼眶红了。
“根生,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来,切蛋糕。”
他打开蛋糕盒,点上蜡烛,把蜡烛插在蛋糕上,一共三十五根。林晚晴今年三十五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