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装砖——装得很快。
别的工人——一次搬 4 块。
她——一次搬 6 块。
她不是用手搬，是用一种特殊的工具，是那种钢制的"砖夹"——一次能夹 4 块。
但她——夹 4 块——自己还抱 2 块。
她搬得很快，从砖垛到大货车——一趟一趟的脚步很稳。
她——没有说话只是干活，干活的时候表情很专注，脸上没有笑，也没有不笑。
她只是"做"，做得很"真"。
王力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以前在周口，他见过"能干的女人"。
他娘——就是"能干的女人"。
他娘——一个人拉扯他，一边种地，一边做点小生意，从不叫苦，从不喊累。
他娘说过一句话，"女人靠别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他一直记着。
今天，看见了另一个"靠自己"的女人，他被吸引了。
他走过去。
"妹子，你这搬得挺快。"
女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搬。
"妹子——你哪里人？"
"四川。"
"四川哪里？"
"达州。"
"达州？我周口老乡都听说过，说达州的女人——能干。"
女子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但很真。
"都是干活的人，哪有什么能不能干。"
"妹子，你叫什么？"
"我叫饶春英。"
"饶春英？这个姓少，名字好听。你多大？"
"28。"
"28？我也28。我还以为你比我大呢。"
"看不出来。"
"妹子，你在这里干多久了？"
"快一年了。"
"一年？一直做装砖的活？"
"嗯。还做水果打包，那边没活的时候来搬砖，钱快。一块砖 5 分钱，我一天能装 4000 砖，挣 200 块。"
"一天 200？"
"嗯。日结。现钱。"
王力愣了一下。
他以前在周口，他娘在镇上打工，一天 80 块，他娘就很高兴了。
这个女子，一天 200 块，装 4000 块砖。
她，比他娘还能干。
"妹子，你装得这么快——不累吗？"
"习惯了。我想多挣点。"
"多挣点？为什么？"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搬砖。
她没回答，是因为她有自己的事。不告诉他，是不需要告诉他。
他们——只是陌生人。
她——不需要把"自己的事"，告诉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王力没再问。
他看着饶春英，又看了一会儿，她干活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他娘。
他娘——也是这样干的，也是这样"靠自己"的，也是这样，不告诉别人自己在想什么。
她——跟他娘很像！
但她——不是他娘。
她——是她自己。
他——不会把她当成他娘的替身。
他——只是被她的"实"，吸引，干活实，说话实，不绕弯，不装，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他——喜欢这种"实"。
在周口的时候，他见过很多"不实"的人。
来海南以后，他见过更多"不实"的人。
他——很少见到"实"的人，今天见到了。
他——想认识她，但不知道该怎么认识。
他——是那种"不太会说话"的人，跟她说这几句话已经费了很大的劲。没办法再进一步。
他——只能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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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买好了。
吴老板派了一辆小货车，把 2000 块砖送到王力的作坊。
运费 100 块。
总价 1100 块，王力微信转给吴老板。
吴老板收到钱又退给他100.王力一愣。
吴志仁拍了拍王力的肩膀：
"小伙子，志强让你来的，没从外面找车，用自己的车给你送过去，再收你运费，让人笑话，不过回去你要帮着卸卸砖。"
"好的，谢谢吴老板。"
王力跟着装满砖的小货车，往回走。
后视镜里，红砖厂越来越远。
饶春英还在搬砖。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以前没这种感觉，今天有了。
他从来没跟女生有过这种感觉。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今天知道了，但他不确定。
他要回去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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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作坊，他把砖卸了。
阿武来帮忙。
两个人一下午，把 2000 块砖，垫到了机器下面。
新的颗粒机，放在新砖上，稳得很。
王力用手推了推，机器一动不动。
他笑了，他的作坊有两条生产线了。
从"一个月 15-20 吨"，能扩到"一个月 40 吨"。
能接更多的客户了，能挣更多的钱了。
能从"给李婶寄 5000 块"，变成"给李婶寄 10000 块”。能让李婶在周口，过得更舒心。
他今天做到了"扩大"，还做了另一件事，认识了一个女子。
她叫绕春英，四川达州人，干活拼命。只想多挣点。
她没说为什么想多挣。
以后会知道。
他要再去买砖，要跟她说更多的话，要请她喝一瓶水，要请她吃一碗粉，要让她知道他叫什么，要让她知道有他这个人。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对象，不知道她想不想找，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但他想去问问，去试试。
他——做颗粒是因为他喜欢做。
喜欢一个人——也是因为他喜欢。
他喜欢——不需要理由。
他喜欢——不需要她同意。
他喜欢——是他自己的事。
她同意不同意——是她的事。
等她的回应，不急，不催，不逼。
他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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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给陈根生打了个电话。
"根生哥，砖买好了，新机器也放上去了，稳得很。"
"嗯。好。"
"根生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砖厂，认识了一个女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什么女子？"
"一个装砖的女工，四川达州的，二十七八岁，装砖装得特别快，一天能搬4000块砖，挣 200 块。很能干。"
"嗯。你看上人家了？"
"……。"
"王力。以你的性子主动跟我说这种事，说明你是动心了。"
"根生哥，您觉得我能行吗？"
"行不行，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是人家说了算。"
"……嗯。"
"王力你记住一件事，你不管喜欢谁，都要让人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是谁、你在做什么、你想什么，都要说清楚。说清楚了，她才有可能选你。说不清楚，即使在一起了，将来也会出问题。"
"根生哥，我懂了。"
"嗯。去吧。别丢人。"
"嗯。根生哥，谢谢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