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奇和车经纬先后坐到四人桌位内侧的两个座位上，把自己的餐盘摆放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吃饭。
齐承光坐到李荣奇身边的座位上，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手机摆放到餐桌的角落，随即把自己的双臂平放到餐桌的边缘位置。
不一会儿，两个青年男人便把自己的餐盘里面的食物吃完大半。
“呼——”
李荣奇率先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从口中呼出一口悠长而沉重的气息。他一把将自己手中的筷子放下，把自己的后背倚靠到椅子背上，随即用手掌抓起摆放在餐盘的角落里的饮料瓶，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下一大口饮料。
车经纬同样把自己餐盘中的饮料瓶拿起来，拧开瓶盖，不紧不慢地喝下一口饮料。只不过，他的动作幅度很明显不像李荣奇那么大，也没有那么夸张。喝下一口饮料之后，他便稳稳地把饮料瓶放回原位，随即再次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把肉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
“你们两个……目前是在干什么来着？是投资理财之类的工作吗？”
齐承光尽可能地回想自己记得的所有与李荣奇、车经纬二人相关的最新信息，从口中吸入一口长长的凉气，随后才开口说话。他记得很清楚，李荣奇和车经纬偶尔会在他们的这一批老同学的聊天群里面说话，却几乎从来不会发图片或者表情包，更不会像那些令他感到烦人的人那样发乱七八糟的链接。这也是他现在愿意拿出一些时间和他们两人交流的原因。
“对！”
李荣奇立刻重重地点头，再次喝下一瓶饮料，随即把饮料瓶往餐桌的边缘位置一拍，再拿起筷子，用筷子连续敲击一个盘子的边缘位置。
“我们两个目前是在同一家私募基金公司上班！我们俩经常一起做投资理财方面的业务！我们有时要负责拉客户，有时要去当面和客户谈！今天，我们两个就是刚刚一起拜访完一个足够重要的客户！”
“哦？”齐承光眉毛一扬，“照这么说，你们目前需要做的具体业务似乎和我做的贸易业务有点像啊？我做的贸易业务也是经常需要和生产商对接工作的。”
“差不多吧，”车经纬把自己手中的筷子放下来，略微转过身，面向齐承光，“我们两个目前也需要四处去跑业务，也就是需要亲自去拜访我们的客户或者有意向成为客户的人。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要到客户的公司或者办公室去当面拜访客户。有的时候，我们还需要到客户的家里去拜访他们。这基本完全取决于客户本人的习惯或者时间安排。”
“嗯……是这样啊。这确实和我目前的状况有点像。”
齐承光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随即轻微地点头。
“那么，你们目前的主要客户群体，都是什么样的人呢？全都是有钱人吗？”
“差不多！”
李荣奇再次用手掌重重地拍自己的餐盘的边缘位置，随即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三口两口地把这片肉嚼碎并吞咽下去，随后再次开口，音量大得足以让每一个能够听到他的话的人都把脑袋转向他。
“我们这些人需要面对的客户，基本全都是有钱人！无论是面对个人，还是面对公司，都是这样！因为，我们公司的投资理财项目，都是有最低投资限额的！只有客户能够投入达到最低投资限额的钱，我们才能够帮客户理财！对我们而言，连最低投资限额都达不到的小钱，只会让我们得不偿失！我们这个行业基本都是这样的！”
齐承光轻微地点头，没有立刻回答。他平时基本没有和从事私募基金行业的人来往的机会，也几乎不会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见到这样的人。因此，他对这个行业只有相对比较模糊的印象，只知道这个行业应该是一个专门为足够有钱的人服务的行业。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平时从来不会去主动了解这个看上去应该不会和他产生直接关系的行业。
“大多数的有钱人，都会提出比较多、比较繁琐的要求。至少我们两个经手过或者见到过的客户大部分都是这样。”
车经纬不紧不慢地喝下一口饮料，再把其中一个盘子当中的最后一片青菜吃下去，随即略微转过身，把自己的胳膊肘摆放到餐桌的边缘位置，尽可能地显露出一副比较放松的样子。
“在我们和尚未成交的意向客户谈的时候，我们需要详细地向意向客户介绍我们的投资项目，包括往同一个项目中投资不同金额的利率差异、不同的投资时长带来的回报率差异，也包括我们的投资项目的具体内容，还包括一些与我们的投资项目相关的国家政策。我们能够接触到的很多意向客户都很关心整个大环境，也大都对很多与他们的行业相关的国家政策有大体上的了解。这也导致他们很可能会担心我们的项目有某些风险，甚至可能会觉得我们的项目在某些方面可能不完全合法。在这个时候，我们都需要尽可能详细地向他们解释。有时候，我们甚至需要和公司的法律顾问一起面对意向客户，还要面对他们请来的律师。”
“可不嘛！”李荣奇再次用自己手中的筷子连续敲击已经空出来的盘子的边缘位置，让盘子表面连续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你想一想，能够为这件事而专门请律师来给自己把关的人，都得是多么有钱的人！”
齐承光没有立刻回答什么，也没有动。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第一眼看到楚哲元的场景。他认为，楚哲元给他留下的总体印象和酒局当中的另外几位老板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差别，最多只是颜值和个人气质上面有些差距。当然，他也能够想到，他那一天看到的很可能仅仅只是楚哲元在那种场合当中展示出来的一种形象而已。
“当然，这么有钱的人也不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业务员有权单独接待的！”李荣奇端起饭碗，把碗中的最后几口米饭吃光，随即把空碗往餐盘的边缘位置一放，“他们基本都是我们的大老板足够重视的大客户，至少也得让部门经理来负责日常接待！我们两个目前只是在公司里面见过这样的人而已！他们和我们的老板或者和公司的经理们平时都是在专门的会议室里面谈话，我们这种普通业务员一般连旁听的机会都没有！”
齐承光轻微地点头一下，表示自己能够理解李荣奇的话。
“那么，你们今天去见的客户，是什么样的人？”
“对我们两个来说，相对最重要的那个客户，是一个老板！也是自己做生意的老板！他的生意规模不算小，但算不上那种最顶级的有钱人！”
李荣奇拿起自己手边的饮料瓶，喝下一大口饮料，随即挥动手臂，晃动已经空出来大半的饮料瓶。
“他就是很担心我们公司的投资项目可能会有风险的那种人！我们两个花费很大的力气，连续找时间登门拜访他好几次，向他把我们的项目的各项具体细节反复解释过好多遍，他才答应和我们公司签署合同！就算我们能顺利地拿到这一单的提成，我们损耗的精力肯定也是没法弥补回来的！我们两个这几天都累得够呛！好不容易谈完工作，我们才准备到这儿来吃晚饭！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在这儿碰上你！”
“哈哈。”
齐承光发出两声足够僵硬的干笑，既像是在附和、也像是在自嘲。
“我也实在是没想到，我今天能够在这儿碰到你们两个。”
李荣奇把饮料瓶放回到桌边上，手掌仍然牢牢地握住饮料瓶。车经纬则再次用筷子夹起一片蔬菜，把这一片蔬菜吃下去。
“严格来说，我现在的情况和你们也差不多。”
齐承光把双臂平放到餐桌的外侧边缘，抬起两根手指，用指尖轻轻地连续敲击餐桌的表面。
“我现在手头上要负责的工作也是多方面的。我既要负责维护公司的网站，也需要和客户联络，还需要处理合作工厂方面的业务。有些时候，我也需要忙到很晚。只不过，我今天刚好不需要忙到很晚。”
李荣奇和车经纬都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只是一同注视齐承光的面庞，等待齐承光把自己要说的话全部说完。
“我以前……有没有和你们两个说过，我目前上班的公司是一家规模比较小的贸易公司？”齐承光突然停顿一下，随即开口提问。
“嗯……好像没有。”
李荣奇先犹豫一下，随后连续摇头两下。
“你应该没有单独和我们两个说过这件事。至于你有没有在咱们的那个群里面说过……我记不清。我只记得，你平时几乎从来不主动在群里面说什么。”
“我好像也不记得这件事。”
车经纬同样缓慢地转动脑袋，让自己嘴角边缘的黑痣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
“不过，在我的印象当中，咱们这一届同学好像有不少人目前都是在中小型的公司上班，干的也基本都是足够辛苦的活。刨去那几个目前没工作的和那几个已经谁都联系不上的，大多数人基本都是这个样子。这挺正常的。”
“是的。这很正常。”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点头，整个人显露出一副略显疲惫并且显得有些无奈的神态。
“对于我们这样的人而言，想要进入发展前景足够好的大公司，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这几年的大环境相对不是那么好，就业形势也一直都不怎么样。还能有一份稳定的正式工作，就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
李荣奇和车经纬都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却也都露出比较赞同齐承光的话的表情。很明显，他们两人都能够对齐承光的话感同身受。
“我目前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合租。我住的那一间房，是一间房东用推拉门人为分隔出来的隔间。”
齐承光放慢语速并放低音量，像是担心刚刚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另外一个服务员注意到自己说出口的话。
“由于我之前使用的租房平台突然出事，我无法继续在我此前租的房子里继续住下去。而且，由于当时的房东的原因，我还必须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搬走。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我能够找到的价格不那么贵、通勤没有那么不方便的房子只有合租房里面的隔间。我最终选定的那一间隔间虽然距离我的公司比较远，但至少可以直接坐地铁往返。对于目前的我来说，暂时在这样的隔间里面凑合一阵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