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周锐看着火星轨道上的红点,那不是光,是实验平台要炸了。
“报告情况。”他手按在控制台上。
“‘星环’组启动了主引擎,功率120%,超了两成。”副官说,“三秒后发现异常波段,频率0.3赫兹,在上升。火星地震网全报警,极地冰盖裂了,大气也乱了。”
周锐皱眉:“他们没看备注?”
“看了,但当成不重要。”副官打开一份文件,“图纸角落有手写警告:‘注意引力和地下空腔共振,特别是壳层薄的星球。’这内容没进系统,只在纸上写了。”
“瞎搞。”周锐拍桌,眼睛发红,“为了赶进度连安全都不要了?真当自己是神?”
“接通火星应急中心,开音频。”
“已接通,视频断了。”
周锐对着麦克风说:“我是指挥官周锐,现在接管。你们那边怎么样?”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新炎黄城地下三层还能用。主电源坏了,生命维持靠电池。东区穹顶裂了,气密下降,二氧化碳快到危险值。我们正在把人往避难舱转移。”
“有人死吗?”
“还没,二十多人受伤,主要是摔倒撞伤。通讯断了,轨道平台失联。我们只能用深埋节点发编码出去。”
“撑住。”周锐回头问,“舰队呢?”
“两支编队已经出发,八分钟后到平台。”
“告诉他们别管协议,直接登舱断电。再开一秒,火星就得震塌。”
“明白。但工程队要过强电磁区,设备可能撑不住。”
“穿屏蔽服,用手动工具上。我只要结果——关掉它。”
没人说话。大家都盯着屏幕。火星表面开始翻动,红色尘云从赤道扩散,像血染水一样越扩越大。
“这不是普通沙尘暴。”技术员说,“地下空腔塌了,引发连锁震动。再这样下去,诺克提斯迷宫的地壳会全崩。”
周锐没吭声。他知道问题多严重。火星地壳比地球薄,岩层脆,一旦大范围断裂就修不好。那些地下城市都建在老熔岩洞里,现在这些地方正一个个塌陷。
“实验团队还在操作吗?”他问。
“最后一次记录显示他们想停机,但系统过载,进入保护模式。现在平台不接受任何指令。”
“蠢。”周锐咬牙,“为了数据好看连命都不要了?真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没人回应。
八分钟后,舰队到达。画面切到队员头盔视角。空间扭曲,光线弯得厉害。两人拖着绝缘钳,摇晃着靠近舱门。
“电磁太强,远程打不开。”头盔里声音断断续续,“准备人工破拆。”
金属撞击声响起,一下,又一下。第三下后,舱门弹开。里面黑,只有几盏红灯闪。
“找到主电源线!”一人喊,“切断!”
突然画面晃动,电流嘶鸣。镜头翻转,天花板炸出一道电弧,火花四溅。
“有人受伤!”另一人吼,“张涛倒了!”
“先救人!快拖出去!”
几秒混乱后,画面恢复。两人架着第三人退出。最后一刻,有人回头,用钳子砸向控制台下面的箱子。
主屏能量曲线立刻归零。
“实验停止。”副官说,“引力束消失,扰动开始减弱。”
周锐喘口气,但没放松。“确认平台状态。”
“电源切断,残余场强下降。不会再引发地质变化。”
“好。”他转向通讯台,“接火星城市。”
等十几秒,女声再次响起:“这里是应急中心……我们……挺过来了。沙尘还在,但震动没了。电池还能撑四小时,主供氧管线抢通了。”
“干得好。”周锐说,“救援舰队马上出发,送电池和零件。所有人待命,别出门。”
通话结束。指挥舱气氛松了些,没人笑。
周锐走到窗前。火星还是暗红色,像烧过的铁皮。他知道下面很多人挤在避难所里,听着外面的风,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
“调出实验日志。”他说。
数据很快铺满侧屏。时间、功率、操作记录都很清楚。最后一条备注写着:“忽略边缘警告,评估为理论风险,实际影响可忽略。”
周锐冷笑:“把这些全部打包。”
“发哪?”
“全球公共数据库,实名上传。标题写:《关于火星‘微型引力透镜’实验事故的技术复盘》。”
副官犹豫:“上面会压消息。建造派不会让这事传开。”
“那就让他们来压。”周锐回头看他,“你告诉我,如果今天没拦住,那东西一直开着,火星会变成什么样?”
“地壳彻底失稳。”技术员说,“大气更稀,地下水冰全没,所有定居点报废。这不是事故,是灾难。”
“对。”周锐点头,“所以我不需要批准。这事必须让人知道——有人在图纸上写了提醒,结果没人理。现在三十万人差点死,就因为几个字被当成废话。”
他坐下,手指敲椅子扶手:“通知各国代表,事故已公开。后面怎么查,让他们自己决定。”
半小时后,消息开始回流。
地球方向有反应了。媒体截了数据库内容,配上火星现场画面——红沙中倒的房子,戴呼吸罩的孩子,工作人员在裂缝前焊管道。
评论炸了。
“这就是他们说的‘可控测试’?”
“谁批的项目?谁签的字?”
“我们的钱就这么拿来赌?”
周锐没多看。他关掉屏幕,起身去休息舱。
刚走几步,通讯兵叫住他:“指挥官,实验团队请求通话。”
“哪个?”
“‘星环’组,还在空间站禁闭区。”
周锐停下:“接语音,不要视频。”
频道通了。一个疲惫的声音:“周指挥官……我们……对不起。”
“不用对我说。”周锐平静地说,“去跟火星上那三十万人说。去跟那些抱着孩子躲进避难舱的人说。他们才需要听。”
对方沉默很久:“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太急。上面催进度,我们觉得只要数据好看就行……没想到真出事。”
“你们不是没想到。”周锐打断,“你们是故意不管。那行字就在那里,清清楚楚。你们可以装看不见,但现在不行了。全世界都看见了。”
“我们会配合调查。”
“当然会。”周锐冷笑,“不然呢?逃去木卫二?”
电话挂了。
周锐站着不动,肩膀很沉。这一仗打完了,但他不轻松。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地球上的人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建造派会被攻击,鸽派会反击,政治斗争马上就要来。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下次会不会真有人死。
“准备返航。”他对副官说,“我要回去当面汇报。”
“您真要在议会把话说死?”
“我已经说了。”周锐看着窗外,“事实就在这。他们爱吵就吵。我只是灭火的人,不是说明书。”
飞船调头,引擎亮起。
最后一眼,他看见火星的晨昏线慢慢移动,照进一片废墟。
地面某处,一台旧量子中继器还在运行。它埋在地下三十米,外壳全是沙尘。指示灯微弱闪烁,每七秒发出一次短脉冲。
突然,指示灯剧烈闪动,发出尖锐嗡鸣。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打破寂静。而背后的秘密,才刚刚开始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