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会议室，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是皮鞋的声音，三双，四双，陆续走近。门被推开，监事会主席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三个监事，还有秘书和法务人员。没人说话，气氛很冷。
主席走到主桌前，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七条，重大财务违规会触发停权机制。”他声音平静，“我们查实，温振国作为法定代表人，没有尽到责任，导致公司出现严重问题。现在正式宣布——即刻暂停他的董事长职务。”
温振国坐在主位上，手指紧紧掐着扶手，指节发白。他没看主席，而是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盯着温昭雪。
她还坐着，背挺直，眼睛看着桌子一角的一道划痕。那道痕是去年留下的，当时温振国摔了杯子，说：“谁敢动我的位置，我就让他滚出温家。”
现在，轮到他了。
过了几秒，温振国开口，声音沙哑：“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休息一周。我可以暂时放权，但正式交接需要时间。”
主席翻开章程手册，翻到第17条第三款，推到他面前：“这一条写得很清楚，停权决定从通过那天起就生效，没有缓冲期。如果你要休病假，可以申请长期假，由代理人接手。”
温振国咬牙：“还有董事支持我继续工作。”
“监事会不归董事会管。”主席说，“我们只看制度和证据。你要开临时董事会也可以，但在那之前，你的职务已经暂停。”
会议室很安静。
三个监事坐下，秘书开始记录。投票开始。
电子表决器亮了。
三盏绿灯一起亮起。
全票通过。
“决议确认。”主席合上文件，“从今天起，暂停温振国的职务，由温昭雪暂代集团管理工作，权限包括签合同、批预算、管人事。会议记录已经上传到企业信用系统，有法律效力。”
温振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盯着温昭雪，眼里全是恨意，像要把她烧穿。
她这才抬头。
两人对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然后转身走了。
一步，两步，背影僵硬。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好像在等谁叫他。
没人说话。
门被拉开，又关上。声音干脆。
监事甲起身，从秘书手里拿了一个信封，走到温昭雪面前。
“这是代理授权书，请你签字。”
温昭雪接过笔。
笔尖落下前，她看了眼门口。
“你该休息了。”她说。
声音不大，也不冷，就像说一件普通的事。
她签下名字，放下笔，把信封还回去。
主席点头：“我们会监督交接过程。如果有问题，监事会还会介入。”
“明白。”她说。
三人陆续离开。秘书收走记录本，法务带走文件。会议室只剩她一个人。
灯还亮着。
照得桌面明亮，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坐在主位上，姿势没变。但现在，这张椅子是她的了。
她站起来，拿起《债务重组建议书》，走出会议室。走廊灯光很白，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很清楚。
路过安保岗时，值班员抬头看了她一眼，马上低头，手指在对讲机上停了下，没按。
她没理。
电梯直达东翼三层。
代理总裁办公室门开着，助理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刚送来的，都标了紧急。”助理说，“人事部有七份晋升申请要批，财务部有三笔大额付款要处理，还有两个部门负责人请假。”
温昭雪接过文件，走进办公室。
门关上。
灯自动亮了。办公桌很大，椅子是新的，电脑屏幕黑着。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抽出几份。
都是人事晋升。
“张伟升财务副总监”“李芳调审计部主管”“王强接任原CEO秘书”。
这些名字她都知道。
都是温振国的人。
她拿出红色便利贴，一张张贴上去，写“暂缓审议”，字迹清楚。剩下的常规文件，她一个个批，签名利落。
批完最后一份，她打开电脑。
登录系统，输入权限码。屏幕跳转，弹出组织架构图。她点开管理层名单，新建一个文档，取名《过渡期管理小组》。
光标闪着。
她输入三个姓氏首字母：L、Z、Q。
点保存。
文档归档。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桌子。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角落。车窗摇下半截，温振国坐在驾驶座，手握方向盘，车没发动。
烟点了，但他没抽，夹在手里，烧到尽头才掐灭。
办公室里，温昭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车不在视线里。她看不见他，但他知道她在哪。
她转身坐下，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标签写着：品牌重建计划。
第一页是“小手印”项目的Logo草图。她看了两秒，翻页。
第二页是养老板块关停后的员工安置方案。她拿起笔，在“职业培训补贴”那一项画了个圈。
笔停住了。
她想起半小时前会议室里温振国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而是猎物看猎人。现在，猎人没了武器。
她放下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凉了，她没换。
手机震动。
家族群弹出消息。
有人转发新闻链接：《温氏集团高层突变，董事长被停职》。
下面有人回：
“真的假的？”
“难怪今天银行账户被冻结。”
“昭雪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没点开，也没回复。
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黑了。
办公室只剩台灯亮着，照着一堆文件。她翻开下一份，是供应商合同审核。
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
时间慢慢走。
她没看表。
也不急。
该来的总会来。
她只是现在，终于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关门。
笔停了。
她盯着合同里一行小字：
“合作期限：三年，可续签。”
她划掉“可续签”，在旁边写：到期即终止。
然后签下名字。
两个字，写得很稳。
温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