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营地的沙地上满是昨晚战象跑过的痕迹。铁匠铺的火已经灭了,炉子里还有点热气。陈玄站在校场边上,脚踩到一条深深的沟,这是战象冲过来时留下的。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很厚,风从北边吹来,有点冷。
他正要回帐篷,一匹马从北边飞奔进来。马上的人满脸泥,手抓着缰绳,指节都发白了。他跳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将军!北边三天发现有骑兵活动,蹄印乱,不是我们的人。”
陈玄皱眉,接过那人递来的箭。箭上有黑羽毛,铁头短粗,箭杆上刻着狼头。他摸了摸那个图案,眼神变了。这是匈奴的箭,他们边军见过太多次。
“来了几队?”
“至少五队,在三十里内分散行动。昨晚东谷的哨棚被烧了。”
“人呢?”
“全死了,喉咙被割开,一个没留。”
陈玄握紧箭,转身往主营走。刚走几步,孟获从后面跑来,手里拿着训练名单。他看陈玄脸色不对,问:“出事了?”
“北边来人了。”陈玄把箭给他,“不请自来的那种。”
孟获一看箭,脸也沉了:“是匈奴?他们怎么敢进来?边境不是有汉军守吗?”
“汉军守不住的时候,他们就来了。”陈玄掀开帐篷走了进去。孟获跟上,祝融夫人也来了,披着铠甲,腰上还挂着刀。
她说:“我听到了。要是匈奴,不会只派探子。他们在试探,等风一变,大军就会南下。”
陈玄蹲在沙盘前,手指划过北边的山口和河谷。“他们走老路,顺着河谷下来,直奔南中。这条路,十年前我就带人堵过一次。”
“那你记得地形。”祝融站过去,“如果真来,第一站是雾谷,第二站是黑水坡,然后就是我们的寨子。”
“不只是寨子。”陈玄抬头,“是所有村子。他们抢粮,抓人,放火,一路烧到底。我们不去拦,战火就会烧到家门口。”
孟获一拳砸在桌上,急了:“我们才练出点样子,象兵没合练完,骑兵连马鞍都不齐。现在就走,后方怎么办?族人怎么办?”
“你不动,族人才更危险。”祝融看着他,“你以为他们只打汉人?去年东峒被烧,是谁干的?我亲眼看见黑旗从北来,那些人穿皮袍,说胡话,杀了五十多个孩子。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冲动出战。”
孟获愣住,拳头慢慢松开。
“你是王。”陈玄看着他,“但王不是只会拿斧头往前冲。你要让大家活着回来。敌人来了,你躲着不打,等他们杀到你家门前再冲?那时候还有家吗?”
帐篷里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孟获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不该只看眼前这点地盘。”他抬头,“但我不能全走。得留人守后方,管粮草。我让三个峒的首领留下,轮流巡逻。有情况就点火报信。”
“好。”陈玄点头,“你安排留守,我调主力。”
祝融马上说:“我带两队女兵清点药材。止血草、麻藤粉都备足,伤药按十人一组分装。战象护甲要加铁片,我已经让工匠拆旧盾熔铸,今晚就能开工。”
“火攻准备好了吗?”
“枪绑火绒,箭头裹油布,随时能点。夜里打仗,我亲自带队放火。”
陈玄走出帐篷。营地已经开始忙起来。铁匠铺重新点火,锤子敲个不停。有人从粮仓搬出干饼和盐肉,堆在地上数。医疗组围在一起打包草药,布条一卷卷叠好。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传令下去,全营进战备状态。铁匠铺连夜赶工,加固战象护甲;粮仓清点三天干粮,每队配盐肉两斤、水囊两个;医疗组配齐伤药,骑兵检查马具,缺什么马上报,立刻补。”
亲卫跑来:“将军,有人在营门口拦着不让亲人出征。”
陈玄顿了顿:“我去。”
营门口围着十几个人,大多是女人和老人,拉着几个年轻士兵哭。一个老太太死死抱着儿子的腿,喊:“你才回来几天又要走?死在外面谁给你收尸!”
陈玄走过去,声音稳:“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过。我见过兄弟死在怀里,睁着眼说不出话。但我不走,更多人会死。”
人群安静了些。
“这次不是去争地盘,是去挡刀。匈奴来了,不会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只会砍下去。我们现在走出去,是为了让你们不用逃进山里,让孩子还能睡在自家床上。”
他看着大家:“每户出征的人,家里由部落一起养。粮有人送,地有人耕,病有人治。我陈玄在这里发誓,如果哪家饿着冻着,我亲自上门赔罪。”
老太太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不求你们支持。”陈玄说,“只求你们信这一回。信我们能回来。”
人群慢慢分开,士兵归队。
太阳升到头顶。祝融在校场西边指挥战士给战象装铁甲,用皮绳绑紧,又在枪尾缠上火绒。孟获在议事区叫来各峒首领,分配任务,声音响亮,条理清楚。
陈玄站在高台,手扶枪柄,望着北方。
风还是从那边吹来,带着土和草的味道。没有号角,没有鼓声,但气氛不一样了。营地变快了,人心绷紧了,刀都出鞘了。
他知道,这一仗躲不了。
祝融走过来:“都准备好了。三百战兵,三头象,干粮够撑五天。如果路上能补给,七天能到北谷。”
“不够。”陈玄说,“我们要更快。”
“那就轻装上阵,只带必需品。”
“好。今晚集结,明早出发。”
孟获也走来,穿好了铠甲,双斧背在身后。“我挑了五十个最硬的汉子,都是家里没牵挂的。他们愿意跟你走到底。”
陈玄看着他。
“你说得对。”孟获笑了笑,眼角有点紧,“王不在寨子里坐着,才叫王。”
三人站在一起,看着忙碌的营地。
铁匠铺火光冲天,锤声不断。
校场上士兵列队,枪尖整齐。
帐篷间人来回跑,搬运东西。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这一仗不一定赢。
但他们必须去。
陈玄抬起手,紧紧握住枪杆。
银鳞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风吹动旗帜,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