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悄悄缠上了顾清宇的心脏,越缠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将平板电脑扣在昂贵的胡桃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没有确切的死讯,只有语焉不详的“危重”和“全力救治”。
王烁那个蠢货,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联系不上。
车祸现场的照片打了马赛克,但那辆越野车扭曲的骨架,依旧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
他派去的刀疤,那个号称从未失手的亡命徒,也如同石沉大海。
失败了。又失败了。
一股混杂着暴怒和更深沉恐惧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仿佛能看到陆临渊那张苍白却带着讥诮的脸,正透过无尽的黑暗,冷冷地注视着他。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三下,节奏平稳,甚至带着点随意。
顾清宇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惊弓之鸟般从真皮座椅上弹起,眼神惊疑不定地盯向门口。
这个时候,谁会来?
“进!”他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试图维持平日的威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顾清晏。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桌上凌乱的财经新闻页面,最后落在顾清宇那张惊魂未定的脸上。
“还没睡?”顾清晏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走到办公桌前,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将手里一个东西放在了电脑旁。
那是一份请帖。
深黑色的硬质卡纸,边缘烫着低调却奢华的暗金色纹路,质感厚重。
仅仅是放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与顾清宇此刻慌乱状态格格不入的、精心设计的压迫感。
顾清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他伸手拿起,指尖触到卡纸冰凉的表面。
翻开。
里面是同样深黑色的内页,用一种银灰色的、极具力度和美感的字体写着:
诚邀 顾清宇先生
莅临 陆氏老宅·槐荫阁
共赴 私人晚宴
为贺 云海环保项目顺利接管
静候 光临
陆临渊
落款处,“陆临渊”三个字写得尤其醒目,并非传统书法的飘逸,而是一种笔锋锐利、结构精准、仿佛用刻刀一笔一划凿在纸上的字迹。
每一笔都透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顾清宇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纸张边缘因为他的用力而微微卷曲。
陆临渊。陆氏老宅。庆祝?
庆祝他大难不死?庆祝他即将发起的反击?
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后脑勺,顾清宇只觉得喉咙发干,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似乎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顾清晏,眼神里充满了狐疑、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哪来的?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顾清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刚才楼下前台转交的,指名给你的。至于什么意思……”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份做工精美的请帖,“字面意思。陆临渊,请你吃饭。在陆家老宅。”
“哈!”顾清宇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脸色却更加难看,“鸿门宴!这摆明了是陷阱!他刚出了‘车祸’,转头就请我去他家?他想干什么?把我扣下?还是当面羞辱我?!”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把请帖摔出去,但手指却像是被那冰冷的卡纸粘住,无法松开。
顾清晏直起身,抱起了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哥哥此刻几乎要失控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陷阱?你也知道这是陷阱?那你去不去呢,哥哥?”
“我为什么要去?!”顾清宇低吼。
“如果你不去,”顾清晏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小子敲在顾清宇的神经上,“明天海上流圈子里,恐怕就会流传出一些有趣的猜测。比如,顾家二少爷不敢赴陆临渊的宴,是不是因为心虚?比如,环城高速那场朔迷离的‘交通事故’,和咱们顾家有没有那么一点关系?父亲最近对你的表现可不太满意,如果再听到这些风言风语……”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不去,就是默认。
就是。
在父亲顾振业那里,这就是最愚蠢、最懦弱、也最可能暴露问题的行为。
顾清宇可以想象父亲知道后那失望甚至厌恶的眼神。
顾清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那份请帖,仿佛那是一张催命符。
恐惧和愤怒在他体内疯狂撕咬。
去了,可能是刀山火海。
不去,则立刻名誉扫地,等于主动把脖子伸进舆论的绞索,还可能让父亲彻底失去耐心。
他没有退路。
“好……好!我去!”顾清宇猛地将请帖拍在桌上,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鸿门宴?我倒要看看,他陆临渊一个半死不活的私生子,能摆出什么阵仗!他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顾家和陆家立刻开战!”
他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语速极快地吩咐:“叫‘黑盾’的人集合,挑最能打的六个,跟我一起去!全程跟着我,寸步不离!我倒要看看,在云海市,谁敢对我顾清宇动私刑!”
顾清晏看着他色厉内荏、自我安慰的样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冰封覆盖。
她不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将顾清宇和他的恐惧一起关在了里面。
顾清宇跌坐回椅子,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衬衫。
他盯着那份请帖,心头被不祥的预感塞得满满当当。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陆氏老宅槐荫阁内,另一场布置正在无声进行。
陆氏老宅,槐荫阁。
这是陆家历史最久的宅邸核心,平日里保养得极好,却鲜少使用。
今晚,这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灯光调成了暖黄色,长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食物香气。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式、奢华,甚至有些过于“正常”了。
陆临渊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身上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蓝色丝绒居家外套,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却清亮锐利,没有半分虚弱之感。
安娜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音频波形图。
“……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将王烁供述的关键部分,进行了高频段加密嵌入。”安娜低声汇报,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混入了宴会背景音乐《月光》的特定频段,这种加密方式需要专门的声纹解析设备,或者……极度敏锐且受过特殊训练的耳朵,否则听起来只是略有些杂音的普通乐曲。常规录音设备无法捕捉分离。”
陆临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主宾席上,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清宇坐在这里时的样子。
“他会带人来。”陆临渊声音平静,“‘黑盾’的保镖,他最信任的护卫队。人数不会少于六个。”
“需要处理吗?”安娜问,指的是那些保镖。
“不用。”陆临渊端起手边的清水,抿了一口,“让他们进来,站在该站的地方。有时候,恐惧需要观众,绝望也需要见证。阿杰那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安娜点头,“王烁的‘表演’视频已经完成最后剪辑,加密通道通畅,随时可以触发。顾家祖坟禁地非法占用基本农田及生态保护红线的举报材料,证据链完整,他只要签字就行。”
陆临渊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长桌上空荡荡的酒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七点整,槐荫阁外传来一阵刻意放重却依旧整齐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交谈声。
来了。
阁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顾清宇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一身崭新的、价格不菲的黑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气势十足。
但他眼下的青黑和微微发白的嘴唇,出卖了他的状态。
他身后,跟着六名身材高大、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保镖。
他们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阁内环境,保持着高度的警戒队形,几乎将顾清宇围在中间。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与主位上的陆临渊对上时,那股无形的、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还是让最前面两个保镖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脚步。
陆临渊只是坐在那里,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但那种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又凌驾于其上的掌控感,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顾清宇强忍着心脏的狂跳,努力挺直腰板,走到主宾席前。
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精美的前菜和斟至三分之一的红酒。
“顾二少,请坐。”陆临渊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一点家宴,不成敬意。感谢二少赏光。”
他的语气礼貌,甚至带着点主人家应有的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却让顾清宇如同被毒蛇盯上。
顾清宇僵硬地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无人的其他位置,心头更是发沉。
果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庆祝晚宴,这就是专门针对他的局!
陆临渊微微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穿着标准制服(实际上是夜枭成员伪装)的服务生开始上菜。
然后,他亲自执起酒瓶,越过半个桌子,为顾清宇面前的水晶杯斟上了暗红色的酒液。
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轻响。
“听说,二少最近比较关心我的……健康状况?”陆临渊放回酒瓶,动作优雅地拿起自己的水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清水,仿佛在闲聊。
顾清宇握着刀叉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陆……陆少说笑了。你出了车祸,我作为合作伙伴,自然关心。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安然无恙?”陆临渊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似乎勾了一下,但那笑意丝毫没有到达眼底,“托二少的福,离‘安然’还差一点,不过‘无恙’倒是真的。至少,还能坐在这里,请二少喝一杯。”
他的目光转向顾清宇身后的保镖,语气依旧平淡:“二少的‘黑盾’护卫队,名不虚传,阵仗不小。看来二少对今晚的‘家宴’,准备很充分。”
顾清宇后背已经渗出冷汗,他强作镇定:“陆少见谅,最近外面不太平,谨慎些罢了。陆少不也……布置了不少人手么?”他注意到阁内阴影处,隐约还有几个气息沉凝的身影。
陆临渊不置可否,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菜凉了就不好了。请。”
顾清宇哪里吃得下,他胡乱切了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几道菜上过,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只有背景音乐在流淌,是德彪西的《月光》,钢琴声悠扬,但仔细听去,似乎偶尔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不协调的电子杂音。
陆临渊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少量的食物,动作精准而缓慢,仿佛每一口都在计量。
直到主菜撤下,甜品被端上来,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刺顾清宇的耳膜:
“王烁……二少还记得这个人吗?”
“噗——咳咳!”
顾清宇刚端起酒杯试图抿一口压压惊,听到这个名字,手剧烈一抖,酒液瞬间泼洒出来,深红色的液体在纯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更溅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前襟。
“你……你说什么?”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顾不上擦拭,眼神惊恐地看向陆临渊。
陆临渊像是没看到他的失态,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一个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名字,让二少见笑了。不过,他倒是交代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关于一笔五百万的款项,转账流水单号是‘SHGC202XXXXXXX’,从顾氏地产第三项目部的预留应急款中,分三次,通过‘鑫茂贸易’、‘海通达物流’、‘恒远咨询’三个壳公司中转,最终进入了他个人控制的一个离岸账户。”
陆临渊每说一个公司名称,一个数字,顾清宇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这些细节,如同最精准的穿甲弹,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伪装和侥幸,瞬间击得粉碎!
那些公司名,那些流水号,有些连他自己都需要翻记录才能确认!
陆临渊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顾清宇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因为过度激动和恐惧,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陆临渊!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你抓了我的人,伪造证据,想栽赃我?!你以为我会怕你?!”
他歇斯底里地转向自己的保镖,手指着陆临渊,嘶吼道:“拿下他!把这个疯子给我拿下!他敢污蔑顾家,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然而,他身后的六名“黑盾”保镖,虽然同样震惊,却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们交换着眼神,明显有些迟疑。
在这里,在陆家老宅,对陆临渊动手?
这后果……更何况,陆临渊看似平静地坐在那里,但阁内那种无形的紧张气氛,以及阴影中若隐若现的其他人影,都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极大的风险。
顾清宇看到保镖居然没有立刻执行命令,更是惊怒交加:“你们聋了吗?!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陆临渊看着顾清宇气急败坏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某种冰冷的怜悯。
他缓缓抬手,指向天花板一角一个不起眼的投影仪。
“二少,稍安勿躁。既然提到了王烁,不如……听听他本人怎么说?”
他指尖在怀表上某个部位轻轻一点。
天花板上的投影仪无声启动,一道光束投射在顾清宇对面洁白的墙壁上。
画面清晰出现。
背景是一间简陋的、没有窗户的房间,王烁穿着邋遢的衣服,头发油腻,脸色惨白,正对着镜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他显然被“教导”过该说什么,语言虽然混乱,但关键信息无比清楚:
“……是顾清宇!都是顾二少指使的!他让我安排人处理掉陆临渊,永绝后患!那五百万,是他通过壳公司转给我的‘行动经费’和封口费!他怕陆少查到当年的事……对,陆少母亲的事,也是顾家,是顾清宇他父亲顾振业下的令,顾清宇当年也参与了……他让我联系泥头车,说一定要像意外……”
王烁哭得涕泗横流,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狠狠凿进顾清宇的骨髓里。
“不!不是我!他胡说!他被你收买了!逼供了!”顾清宇疯狂地摇头,指着投影画面,几乎要崩溃。
陆临渊没有理会他的嘶吼,只是等画面播放了一小段关键内容后,再次按动怀表,投影关闭。
“这份视频,以及王烁更详细的书面供词和原始数据。”陆临渊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槐荫阁内,“我已经设置了加密定时发送。每隔一个小时,如果我没有手动取消,它们就会自动发送到……你父亲,顾振业先生的个人加密邮箱里。从第一次发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三分钟。”
顾清宇浑身一震,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猛地跌坐回椅子上。
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父亲看到这些,别说继承权,他能不能继续留在顾家,都是未知数!
甚至可能……
他想象着父亲震怒、冷漠、抛弃的眼神,想象着自己可能面临的可怕下场,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顾清宇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所有的傲慢和愤怒都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哀求,“你要钱?顾家的股份?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求你,别发出去!求你!”
陆临渊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颤抖稍微平复一些,才缓缓道:“钱?股份?我对顾家那点东西,没兴趣。”
他示意了一下,安娜上前一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顾清宇面前的桌上,同时递过一支笔。
“签了它。”陆临渊说。
顾清宇颤抖着手,翻开文件。
标题是《关于顾氏家族非法占用基本农田及生态保护红线建设私人墓园的举报材料及证据附录》。
里面详细列出了顾家祖坟禁地违规扩建、破坏环境的测量数据、历史影像对比、法律条文引用,以及……一些模糊提及的、与“更早时期非法行为”相关的线索。
签了这个,等于亲手指控自己家族的核心丑闻,不仅会让顾家陷入巨大的舆论和法律危机,更可能牵扯出更多深埋的黑暗。
但如果不签……
顾清宇抬头,看向陆临渊那双冰冷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睛,又想起视频自动发送的倒计时。
没有选择。
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拿起那支笔,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斜扭曲,和他平时的笔迹判若两人。
“签……签好了。”他放下笔,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
陆临渊拿过文件,仔细看了看签名,微微颔首。“你可以走了。”
顾清宇如蒙大赦,甚至顾不上身后的保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就朝门口冲去,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那六名保镖也面面相觑,赶紧跟上,一行人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槐荫阁门口。
脚步声远去。
阁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
陆临渊依旧坐在主位,没有动。
他端起那杯清水,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仿佛在思考什么。
安娜低声问:“先生,他签了字,举报材料随时可以提交。祖坟禁地……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安排人手了?”
陆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冰冷光滑的表面,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是顾家大宅的方向。
过了许久,他才极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无形的对手低语:
“鱼饵已经撒下,惊弓之鸟也吓跑了。现在,该等另一条更大的鱼,自己游过来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他苍白的侧脸,他快速输入一行加密信息,发送。
信息内容很简单:“匿名信,已确认送抵顾振业书房。”
发送成功。
陆临渊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在桌上。
他端起水杯,再次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棋盘已备好,只等关键棋子入局。